车辇内,灵茶飘香。
鹤剑尘关切问道:“听闻许长老在赤焰门深得叶大长老器重,不知近来可好?前线战事吃紧,叶长老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许长安端起玉杯,轻啜一口:“托城主挂念,许某在赤焰门一切安好,不过做些丹符后勤之事,比不得叶长老和诸位在前线浴血奋战。魔道势大,确需我等同心协力。”
他语气平和,将话题引开,并不深谈赤焰门内务。
吕靖峰哈哈一笑,接过话头:“许兄过谦了!谁不知你一手符箓丹术冠绝同阶?你坐镇后方,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来来来,尝尝这新到的‘云雾灵芽’,比之当年滋味更醇。”
他性情豪爽,虽知许长安地位已不同,但言语间仍带着旧友的熟稔。
柳红烟则细声询问起一些故人的近况,气氛融洽。
——
鹤剑尘将许长安安排在上次来访时居住的那座幽静洞府,位于赤蛟山灵气浓郁之处,乃是专为贵宾准备的三阶中品灵脉洞府。
然而,甫一踏入,许长安便微微蹙眉。
洞府内灵气虽也算充沛,但比起赤焰门那伪四阶灵脉滋养的洞府,总感觉少了那份浑厚精纯、直透金丹的滋养感,运转功法时,竟有一丝难以畅行的滞涩。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几年在赤焰门的顶级灵脉中修炼,他的“胃口”确实被养刁了。
夜色如墨,笼罩赤蛟仙城。
洞府禁制无声开启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入。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兜帽长袍,气息收敛到极致,正是无影宗徐国分舵外事堂主,许长安的“暗线”——赖宏。
“许先生。”赖宏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带着谄媚与敬畏的脸,恭敬地双手奉上一枚玉简,“这是您要的最新汇总。”
许长安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庞杂,虽不涉及魔道七宗核心决策层机密,却将南荒东域联盟各国与魔道交锋的真实态势勾勒得颇为清晰。
与联盟官方为稳定人心而有所粉饰的情报不同,赖宏提供的消息更为冷酷。
过去三年,魔道七宗之一的御灵山仍在持续增兵,其控制的区域不断蚕食着东域联盟的缓冲地带。
双方虽未爆发元婴级别的大战,但斥候、小股精锐的遭遇战、渗透与反渗透的暗战几乎无日无之,血腥而残酷,损耗着联盟的有生力量。
“对东域各国的关键人物,无影宗是否制定了系统的暗杀计划?”
许长安放下玉简,目光如电,直射赖宏。
他想起了叶凌霄的提醒。
赖宏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连忙答道:
“回禀先生,确有此类计划!
但并非滥杀。
目标的选择,皆基于其对东域联盟战争潜力的关键性,或是其存在可能加剧各大势力内部矛盾、引发混乱的价值。
我无影宗行事,首重潜伏、策反、制造混乱以瓦解对手联盟,单纯的暗杀……实属下乘,非不得已不会动用。
况且……”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有些修士的陨落,也并非我宗所为,或许是仇杀或其他势力浑水摸鱼。”
“许某,可在名单之上?”
许长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这个问题却让赖宏额头瞬间见汗。
“这……这涉及分舵主乃至更高层的决策,属下层级确实无法知晓。”
赖宏声音发干,偷眼观察许长安脸色,见无异样,才斟酌着继续道:
“不过,以属下在宗内多年的经验判断,许先生您贵为赤焰门客卿长老,虽地位尊崇,但终究非其核心决策层。
且情报显示,先生您……咳,保命手段繁多,行事稳健机警,实乃……实乃难啃的硬骨头。
若无十足把握和巨大利益驱动,分舵应不会轻易对您这等人物出手,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我方潜伏力量。”
他悄悄擦了把汗,“当然,先生若是不放心,属下可以……可以试着向舵主姐夫旁敲侧击一番?”
“不必了。”
许长安断然拒绝,声音微冷,“贸然打探,反易引起怀疑。”
他心中自有计较,只要不是元婴真君亲自出手,以他如今的修为、诸多底牌以及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寻常暗杀确实难奈他何。
赖宏的姐夫是结丹后期舵主,贸然询问敏感信息,极可能出事。
赖宏闻言,如蒙大赦,连声称是。
待赖宏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洞府内重归寂静。
许长安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杯,杯中灵茶已凉。
窗外,赤蛟仙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赖宏带来的情报,叶凌霄的警告,以及无影宗那无孔不入的阴影,交织成一幅危机四伏的图景。
一个念头,如同幽暗水底浮起的泡沫,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滋生:
若将来东域联盟大势已去,彻底溃败……自己能否凭借与赖宏的这层关系,改换门庭,投入魔道七宗?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绕。
魔道势大,若能提前寻得一条退路,似乎也符合他“苟道长生”的一贯宗旨。
然而……
他眼前仿佛闪过叶寒霜清冷而坚定的眼眸,闪过张铁那豪迈耿直的笑容,闪过赤焰门那些对他恭敬有加的弟子执事……更闪过那些在魔道肆虐下哀嚎的凡人与低阶修士的景象。
“投名状……”
许长安低声自语,指尖用力,玉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要想取得魔道信任,手上不沾自己人的血,恐怕绝无可能。
背刺同道,屠戮无辜,这等行径,与他坚守的本心道义,背道而驰!
更何况,魔道七宗行事,比之南荒东域联盟更加霸道诡谲,毫无信义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