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疑心病重,而是这一切,都太“巧”了。
碧波潭被劫,货物丢失,云裳重伤昏迷,唯一可能知道袭击者确切身份的人无法开口。
紧接着,碧波潭弟子“恰好”在一线峡发现了神通相似的修士踪迹。
他刚去坊市打听,“恰好”就有人提供了指向东南方向的线索。
他追踪至此,“恰好”就遭遇了对方的埋伏突袭。而擒获的俘虏,又“恰好”在严刑逼供下,如此“爽快”地供出了夏侯家……
夏侯家是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传承上千年的八大仙族之一,行事会如此粗糙不堪,漏洞百出?
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让人顺藤摸瓜?
会用这种一眼就能被拆穿的拙劣嫁祸手段?
这不像夏侯家的手笔,反而更像……有人故意将“夏侯家”这个靶子,推到他许长安的面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
谁是黄雀?
许长安的目光扫过山谷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又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劫修,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他正欲再次逼问,神识边缘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谷口方向。
几乎同时,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气势磅礴的长虹,撕裂山谷上空弥漫的阴煞雾气,以品字形阵势,带着风雷呼啸之声,悍然降临!
遁光敛去,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赫然是一位真丹初期的真人!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法力纯净凝练,远超寻常真丹,分明是凝结了上品真丹的征兆!
此人,正是夏侯家当代家主——夏侯载!
数十年前,夏侯家因夏侯勇、慕容氏陨落而风雨飘摇,正是这位当时尚是筑基中期的少主异军突起,以惊才绝艳之姿连破瓶颈,不仅成功结丹,更凝结上品真丹,随后连战数位觊觎夏侯家八大仙族地位的强敌,硬生生稳住了家族颓势。
紧随夏侯载左侧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气息同样渊深,真丹中期修为。
他便是夏侯家上代家主夏侯明远。
当年正是他在发现夏侯载的绝世天赋后,毫不犹豫地退位让贤,并倾尽家族资源全力支持,才使得夏侯载能在短短数十年内成长到足以扛起家族大梁的地步。
右侧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美妇人,身着绛紫色宫装,身姿丰腴,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干练之色,只是此刻脸色略显阴沉。
她的修为稍逊,乃是真丹初期,正是被劫修指认的夏侯桀!
此女并非男子,而是夏侯家负责外务、以手段狠辣著称的三长老。
夏侯家三位真丹真人联袂而至,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山谷,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家主!老祖!三长老!救命啊!”
地上那断臂劫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不顾剧痛,涕泪横流地朝着夏侯载三人哭喊起来,“小人冤枉!小人都是被逼的!是他们!是他们逼小人诬陷三长老的!”
他语无伦次,手指胡乱指向许长安和碧波潭众人。
白玉和月灵芸见状,脸色瞬间铁青。
月灵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无耻之徒!方才在许前辈面前亲口招供,如今竟敢当众翻供!夏侯桀,这就是你夏侯家的手段吗?!”
白玉仙子一双剪水秋瞳此刻寒光四射,她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刺向夏侯桀,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夏侯三长老!当年海底遗址之事,我碧波潭虽有邀请之责,但事后已倾力补偿,更在许叔叔斡旋下,与夏侯家立下和解之约,两不相欠!
我碧波潭自问从未亏待夏侯家,更未曾再起争端!
为何?为何数十年后,你要如此处心积虑,伏击我母亲,劫掠我碧波潭货物,重伤我母亲至今昏迷不醒?!
甚至还要嫁祸给什么‘黑风盗’?
这就是你夏侯家的信誉?这就是八大仙族的行事之道?!”
她的话语字字铿锵,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母亲重伤昏迷的痛心,在山谷中回荡。
夏侯桀被白玉当众质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身前的夏侯载抬手制止。
夏侯载的目光并未在情绪激动的碧波潭众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她们,落在了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许长安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着许长安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许前辈,多年不见,前辈风采更胜往昔。今日之事,实乃一场天大的误会,还请前辈明鉴。”
白玉见夏侯载竟先向许长安解释,更是怒极反笑:
“误会?夏侯家主真是好口才!
人证物证俱在,你一句‘误会’就想轻飘飘揭过?
地上这人方才亲口招供,是受你夏侯家三长老夏侯桀指使,劫我货物,伤我母亲!
这难道也是误会?!”
夏侯桀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白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夏侯桀行事,敢作敢当!
但此事,绝非我夏侯家所为!
这些人,我根本不认识!”
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几名劫修,眼神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尔等究竟受何人指使,竟敢如此污蔑我夏侯家?!”
那几名劫修被她目光一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三长老饶命!三长老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是有人给了小人灵石,让小人在被擒时如此招供的!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此言一出,碧波潭众人更是哗然!
月灵芸气得脸色煞白:“一派胡言!方才在许前辈面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见正主来了,就改口了?当真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白玉胸口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猛地看向许长安:
“许叔叔!您看!
他们分明是串通一气!
夏侯桀在此,这些鼠辈便不敢再攀咬!
请许叔叔为我碧波潭做主!”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既有对母亲伤势的担忧,也有对夏侯家颠倒黑手的愤懑。
碧波潭弟子群情激愤,法器灵光吞吐,眼看就要动手。
夏侯明远和夏侯桀也面色凝重,周身法力隐而不发,做好了应战准备。
“都住手!”
一个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山谷内所有的嘈杂与杀意。
许长安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落在白玉身上,带着一丝安抚:“白玉,稍安勿躁。”
他这声“白玉”,让白玉微微一怔,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许长安的目光转向夏侯载,语气平淡无波:
“夏侯家主,你说这是误会。许某洗耳恭听,究竟是何误会?”
他注意到,从现身至今,夏侯载三人虽气势迫人,却始终没有流露出丝毫动手的意图,尤其是夏侯载,面对碧波潭的指责和己方俘虏的“反水”,表现得更多的是无奈和急于辩解,而非被戳穿阴谋的恼羞成怒。
这与之前劫修那粗糙的嫁祸手法,以及那谷口一闪即逝的恶意气息,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夏侯载见许长安愿意听他解释,而非直接动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许前辈明察。此事说来话长,但晚辈敢以道心起誓,碧波潭云裳仙子遇袭、货物被劫之事,绝非我夏侯家所为!不仅不是我们所为,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就在数月前,我夏侯家便陆续收到一些奇怪的消息。
先是依附于我夏侯家的一些小家族和小商队,在行商途中遭到不明身份修士的袭击。
这些袭击者手段狠辣,且事后往往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隐隐指向我夏侯家内部某些人,意图挑起内乱。
我们起初以为是某些敌对势力或流窜劫修所为,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加强了戒备和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