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停业!”费尔奇果断下令。
此时容不得多想,难免有人在此时趁火打劫,再说戴比尔斯在纽约商圈的信用一向不好;之前,以蒂芙尼为代表的纽约顶级商家就对戴比尔斯心怀恶意,并拉动了一批暗中的“反殖民者血钻联盟”,戴比尔斯已经步履维艰;
而现在,敌对者的名单又加上了整个纽约的银行界……这可真是够酸爽的。
安保主管得到了费尔奇的命令,忙下楼开始准备。但前台经理站在那里,脸上都是困惑不解,“费尔奇先生,您刚刚说的停业,是暂时的?还是维持一段时间?”
费尔奇一怔,想了想才说道,“……先停业到下周一。”
“可是,停业这么大的事。罗兹先生肯定会知道的……”
“……”
费尔奇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别的可以欺瞒,但停业这种事无论如何瞒不住塞西尔·罗兹。停业就相当于将纽约这里的事情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可没办法,此时只能两害取其轻。停业的代价自己尚能承受,但如果变成骚乱、变成人群对戴比尔斯的哄抢,那就彻底完蛋了!
因为之前戴比尔斯的名声“太好了”,根本没有保险机构愿意承保,不管是火灾保险,还是其它意外保险。这倒不是纽约的保险业更加有道德属性,而是他们评估戴比尔斯早晚会出现意外。
保险业根本不愿意趟浑水……
所以,自己承担不起这个风险,戴比尔斯也不可能承担的起。
思考了片刻,费尔奇听到窗外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最终做出了决定,“去做吧!停业。我会去想办法跟塞西尔·罗兹先生解释的……”
等前台经理走掉以后,费尔奇隔着窗帘的缝隙朝下面望了一下,痛苦的长叹一声。
但没等他再寻思该怎么跟塞西尔·罗兹继续“欺上瞒下”,楼下的聚拢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嚎叫,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费尔奇忙向下看,就看见黑压压、乱纷纷的石头忽然朝珠宝店砸了过来,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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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非开普敦的阿德莱德庄园,塞西尔·罗兹的办公室。
塞西尔·罗兹站在巨大的非洲地图前,粗壮的手指缓缓划过德拉肯斯山脉以北那片被他用红铅笔圈出的广阔区域——玛塔贝莱兰。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映不出多少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后的余烬。
“洛本古拉……”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混合着轻蔑与得意的笑容。
那个高大的、戴着狮鬃头冠的恩德贝勒国王,曾经统治着这片富含黄金和牧场的土地,如今应该已经是一具埋在无名之地的腐烂尸体;而他的人民,要么在矿坑里像牲畜一样劳作,要么在保留地里像影子一样苟活。
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他回想起来,几乎要为自己和伙伴们的“效率”喝彩。
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文明对野蛮的合法接收。
首先,是“友好”的接触。
之前,他的代理人带着笑容、廉价玻璃珠、几箱劣质步枪和大量烈酒,走进了洛本古拉的牛栏首都。他们谈“友谊”,谈“贸易”,谈“共同发展”。
那个黑皮肤的国王,虽然警惕,但面对从未见过的“先进”商品和白人带来的、关于外部世界的模糊威胁论,难免动摇。
然后,是签订友好合作“条约”。
罗兹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一份用英文写就、充满了法律术语和模糊条款的文件,由一个半通不通的传教士“翻译”给国王洛本古拉听。
条约里说,英国南非公司(实质上就是他塞西尔·罗兹的私人军队和商业工具)获得在玛塔贝莱兰全境的“采矿特许权”,以及为了“维护采矿秩序”而必要的“行政管辖权”。
作为交换,洛本古拉将得到每月100英镑,1000支步枪,十万发子弹,以及一艘在赞比西河上巡逻的炮艇。
每月100英镑!买下一个王国!
罗兹当时在开普敦的办公室里看到草案时,几乎要大笑出声。
更妙的是,条约里玩了个文字游戏——“行政管辖权”的范围和限度到底是什么?条约里没细说。
“采矿”的定义?可以无限宽泛。还有那艘炮艇——赞比西河离玛塔贝莱兰的核心区域远着呢,而且他们压根没打算真的造。
洛本古拉在犹豫,但罗兹的代理人不断催促、贿赂他身边的酋长,用更多的酒和承诺分化他的统治层。
最终,在酒精和孤立无援的预感中,国王在条约上按下了手印——他大概以为这只是允许一群外国人在特定地方挖洞找石头,并为此获得一些礼物和保护。
愚蠢!罗兹心想。
野蛮人怎能理解文明世界的契约艺术?那手印按下的,是他整个王国的死刑判决书。
条约墨迹未干,罗兹的“先驱纵队”就以保护勘探者为名,开进了玛塔贝莱兰。
他们建立堡垒,测绘土地,行为越来越像主人而非客人。
当洛本古拉惊恐地发现这些“采矿者”想要的不仅仅是几座金矿,而是所有的土地、牛羊和对他子民的统治权时,抗议已经来不及了。
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黑人战士袭击了白人据点。
消息传到开普敦和伦敦,经过罗兹控制的报纸和政客盟友的渲染,变成了“背信弃义的野蛮国王屠杀和平移民”、“白人文明的前哨面临野蛮人潮的威胁”。
这是一个完美的开战借口!
1893年6月,战争(或者说,屠杀)正式爆发。罗兹的私人军队——英国南非警察,装备着最新的马蒂尼-亨利步枪、加特林机枪甚至几门轻型火炮。
而对面的恩德贝勒战士,勇敢固然勇敢,但主要武器仍是长矛、牛皮盾牌和一些老式的前装火枪。
结果毫无悬念。
沙格河战役、本贝西战役……一场接一场的“战役”,更像是工业化屠宰。
在加特林机枪的嘶吼声中,成排的恩德贝勒勇士如割草般倒下。他们的冲锋悲壮而徒劳,甚至无法接近白人军队的方阵。
(恩德贝勒的黑人战士)
仅仅一个月,曾经强大的玛塔贝莱兰王国便土崩瓦解。
洛本古拉烧毁了他的首都,向北方逃亡,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的王国、土地、子民,以及传说中遍布其地的黄金,全都落入了罗兹和他的英国南非公司手中。
几乎没有代价。罗兹的军队伤亡轻微。
(罗兹攻陷王国首都)
而回报是惊人的:超过六万平方英里的肥沃土地(远远超过条约任何“合理解释”的范围),对幸存恩德贝勒黑人劳动力的绝对控制,以及——最关键的是——对这片土地下可能埋藏的所有黄金的合法(至少在他和伦敦看来)开采权。
“文明、进步、发展!”
罗兹转身离开地图,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一份关于德兰士瓦黄金产量最新估计的报告,低声重复着他的信条,
“将光明带给黑暗大陆,将资源从懒惰的野蛮人手中,转移到能够善用它们的文明人手中。这难道不是上帝的意志,不是达尔文适者生存法则的体现吗?”
正得意时,不知道怎么得,他的鼻子忽然一酸。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回事?
罗兹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的这个喷嚏真的毫无征兆,有些诡异。
不过,无所谓!可能是自己感染了风寒。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禀报——布尔人袭击了南非警察的运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