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圣凯洛斯教堂内圣骸不翼而飞的消息,如同投入巢都这潭尚未完全平静湖水中的巨石,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波澜。
各种猜测与谣言在国教刻意封锁消息的背景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在朝圣者,平民乃至部分中下层官员间传播开来。
有人说这是混沌余孽的亵渎之举,有人猜测是机械教出于研究目的秘密转移,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声称看到了国教内部不同派系斗争的阴影。
但流传最广则是一个充满浪漫英雄主义色彩的传说:圣者凯洛斯并未真正长眠,他蒙受神皇的感召,圣骸化作光辉,其英灵已再次投入那无尽星海之中,去往其他正在遭受苦难的世界,继续践行帝皇的意志,抵抗混沌与异形的邪恶。
这个说法极大地安抚了信徒们因“圣物”消失而产生的不安,甚至让“圣凯洛斯”的信仰传播得更具传奇色彩。
在一片喧嚣与猜测中,很少有人注意到,与圣骸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位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的白发见习修女——提莉娅。
中巢,那片位于缓冲带的旧仓库区。
与三年前相比,这里似乎更加破败冷清,邻近区域的居民在混沌入侵后要么撤离,要么搬去了更安全的区域。
然而,在那扇隐秘仓库大门之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凯洛斯静静地站在指挥中心前。
但令人惊讶的是,目之所及,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里非但没有废弃三年的衰败感,反而像是一个时常有人细心维护的家。
“圣者大人。”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的提莉娅小声问道,手里还紧张地抓着自己的爆矢枪,“这里是哪里啊?好像……很特别。”
还没等凯洛斯回答,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男声:
“主……主教大人?是……是您吗?”
凯洛斯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比记忆中年老了许多的面孔。
霍夫曼,那个自他最初降临这个世界便追随自己的中年工头。
印象中他应该还不到四十,但下巢多年的艰辛劳作明显加速了他的衰老。
“霍夫曼。”
凯洛斯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真的是您!真的是您!”
霍夫曼的声音哽咽了,他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凯洛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不敢置信,又怕惊扰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都说您魂归黄金王座了,国教把您封成了圣人,放在那个亮晶晶的罐子里……但我从来没信过!”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却饱含着最质朴的忠诚与信念。
提莉娅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小脑袋里迅速构建着“合理”解释:原来圣者大人以前就在这里以“主教”的身份秘密传播神皇的福音,培养忠诚信徒!果然,圣者的行迹无处不在!嗯!一定是这样!
凯洛斯忽然记起什么,问道:“对了,霍夫曼,你儿子呢?利奥他还好吗?”
提到儿子,霍夫曼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利奥他……他很好。身体比以前壮实多了,灵能也控制得更稳了。他……追随诺娃大人一起离开了。具体去哪儿,诺娃大人没说,利奥也只告诉我,他要去完成您未竟的事业,去更需要他的地方。”
霍夫曼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为人父的牵挂:“这样也好……他那样的灵能者,留在巢都,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有时候确实……太危险了。”
凯洛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指挥室内。
凯洛斯独自站在熟悉却又陌生的操作台前。
三年的时间对于经历了万载轮回的他而言,短如一瞬,却又因人事变迁而显得漫长。
提莉娅很自觉地抱着她的爆矢枪,笔直地站在指挥室入口处。
“没事,你去忙吧,我就随便逛逛。”
凯洛斯对送他进来的霍夫曼说道,声音平淡。
霍夫曼:“如您所愿,主教大人。”
凯洛斯的手指在覆着一层薄灰的控制面板上划过,最终点亮了主屏幕。
一行行留言在屏幕上滚动浮现,时间戳跨越了过去三年。
诺娃:(空白)。
只有一个名字,后面是一片空白,很符合她的风格。
泰凯斯:指挥官,记得下次给我安排一辆奥丁,别老拿维京糊弄人。
奥丁……凯洛斯嘴角微微抽动,这家伙还真是念念不忘。
柯尔律姆:还活着就好。
毫无冗余情感表达,但那份确认与隐含的关切,凯洛斯读懂了。
婕茜:哥哥,我跟着外公走了。去了一个叫维切尔王朝的地方。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一定要来找我!——永远等你的婕茜。
凯洛斯的目光在这条留言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柔和与坚决。
他关掉了数据面板,屏幕的光芒暗去,亲友各有去向,世界仍在运转,而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归来,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记录着父亲亚当·维切尔影像的留影装置。
“啪。”
方块落地,顶端的探针自动弹出。
蓝色光束交织,那个高大的男人背影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