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静静听完了凯洛斯的阐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神域永恒的光芒,也倒映着凯洛斯周身燃烧的灵能火焰。
“你是说……”他的声音缓慢而沉稳,“你想在帝国推广你的跃迁技术?”
凯洛斯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是的。你当年想要建设网道,不也是为了让人类脱离亚空间的影响吗?说实话,借助亚空间航行的方式,弊端实在太大了。时间不可控,航线不可控,还要时刻提防亚空间里的那些东西。每年有多少帝国舰船消失在亚空间风暴里?有多少世界因为补给中断而沦陷?这些你比我清楚。”
帝皇沉默片刻,轻声叹息:“的确如此。你所携带的技术……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产物。当年大远征时期,我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彻底解决亚空间航行的问题。网道是答案,但不是完美的答案,而且……已经失败了。”
凯洛斯没有接话,他知道帝皇指的是泰拉地下的网道裂隙,那场导致圣吉列斯最终……的悲剧。
“不过,”凯洛斯话锋一转,“我想,帝国内部应该有些人不乐意见到这些。”
帝皇瞬间明白了他的所指,眼眸微微眯起。
“你是说……导航者家族?”
“没错,这些你曾经亲手创造的灵能突变体,在人类征服银河的过程中确实功不可没。但说实话,他们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导航员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在跃迁技术面前完全没有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是,导航者家族垄断星际航行已有万年。他们的地位,他们的特权,他们的存在意义,都建立在帝国离不开导航者这个前提上。如果跃迁技术普及,他们怎么办?”
帝皇沉默地听着。
“而且,我打算同步展开零延迟实时通讯技术的推广。这意味着,星语庭的灵能通讯垄断,也会被打破。”
“……星语庭。导航者。”帝皇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给帝国带来的冲击,确实不小。”
“你也知道,通讯以及运输的垄断,信息不通畅,频发的亚空间航行事故,这些正是导致帝国这个臃肿躯壳腐朽溃烂的一部分原因。变革总是会引起阵痛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帝皇沉默良久。
在那片由纯粹意志构成的神域中,他的沉默仿佛能让时间凝固。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果断得近乎冷酷:
“这也称不上什么条件了。如此有利于帝国之事,我自然是支持的。我会让禁军出面,去说服那些高领主。”
凯洛斯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人类之主。
说服?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词打了个引号。
以他对帝皇的了解,所谓的说服,估计又是一场人头滚滚的血腥清洗。
那些顽固的导航者家族族长,星语庭的高阶成员,怕是要被禁军按在地上讲道理。
想到这里,凯洛斯赶紧摆手打断:
“哎哎哎,倒也不用这么……血腥。”
他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你只要让禁军合法化我的改革就行,就是说,公开承认这是你的意志,谁敢明面上反对就是违抗神皇。但没必要全杀完。”
帝皇微微挑眉。
凯洛斯继续说道:“我会试着去和星语庭还有导航者家族谈谈。如果他们配合,我也有合适他们的新任务要布置。毕竟,导航员的灵能天赋,星语者的通讯能力,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依然能发挥作用。没必要把人逼到绝路。”
帝皇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好。”他语气平静,但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他们阻挠你的计划……禁军随时可以帮你处理掉他们。”
凯洛斯听到这话,额头差点冒出一滴冷汗。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帝皇。
为了达成目标,这位人类之主根本不在乎要付出多少代价。
温和改革?那是他凯洛斯的想法。
在帝皇眼里,效率远比温情重要。
他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端坐于神域中央的黄老汉,忽然想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对了,”凯洛斯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还没确认你目前的具体情况。你到底……还能撑多久?”
帝皇的眼神微微一凝。
“话说,你现在意识看起来还挺清醒的,不像传闻中那样……”他顿了顿,把“老年痴呆”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那样难以沟通。”
帝皇闻言,那张威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也许。”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万年前的某个回响,“只有在你眼中,我才是这般模样罢了。”
凯洛斯眼神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帝皇的意思。
此刻与他对话的,并非那个被亿万万帝国子民顶礼膜拜的神皇,也非那些只敢远远瞻仰,不敢直视其光辉的凡人所能理解的存在。
真正的帝皇,早已被万年来累积的信仰与崇拜,扭曲成了另一个样子。
对于凡人而言,任何试图直视他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理智崩溃。
他的低语在凡人耳中如同混沌的呢喃,他的形象在凡人眼中如同不可名状的光影。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禁军,才能勉强解读他那些被信仰扭曲后发出的神谕。
而他,凯洛斯,之所以能如此正常地与帝皇对话,仅仅是因为他是萨尔那加,是来自界外的存在,是不被这个宇宙的规则所束缚的变数。
他看着眼前这个皮肤微黑,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形象,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并非帝皇的伪装,而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最原始的,已经万年不曾示人的自我。
一个被困在神座上的凡人。
一个被自己的帝国囚禁的神祇。
“行了,”凯洛斯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重,“你这边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条件谈完了,该拿的东西也拿到了。接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与帝皇那深邃的眼眸对视。
“我会尽力的。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那些值得拯救的人,以及……我自己的理想。”
帝皇微微颔首,那冰冷的太阳似乎也温暖了一丝。
“我明白。”
凯洛斯正准备结束这场跨越维度的对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他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帝皇,“关于推你上神座的那些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