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维切尔主星,巢都底巢深层,某无名酒馆。
空气污浊得几乎可以用手搅动。
这里是法令光芒几乎无法触及的领域,帝国国教的圣言在此沦为遥远的背景噪音。
在酒馆最深处,一个由废旧板材勉强围出的阴暗角落,几个人影聚集。
他们都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兜帽长袍,将面容深深隐藏。
“……璀璨之门即将再次开启,引路人已经收到了更明确的指示。”其中一个声音沙哑地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颤抖。
“祭品……还差最后一批。必须是最纯净的,未被帝国谎言彻底污染的魂灵。”另一个声音冰冷地补充。
“上面催得很紧。光芒之子的降临不容有误。我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忍受了这钢铁与粪便构成的牢笼太久……”
“放心,狩猎已经开始了。就在‘上层’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眼皮底下。他们看不见,他们的机器也侦测不到……唯有光辉能指引我们。”
“为了升华……”
“为了永恒的极光……”
低语在污浊的空气中缠绕,随后几人如同滴入油污的水滴,悄无声息地分散,汇入酒馆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底巢巷道中。
附近几张破烂桌子旁,几个形容枯槁的底巢居民慢吞吞地喝着浑浊的液体,对刚才那一幕仿佛视而不见。
在这里,奇怪的人,秘密的交易乃至突然的失踪,都是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活下去已用尽全部力气,谁又有余暇去关心阴影里滋生的究竟是新的帮派,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只有吧台后面,那个一只眼睛装着廉价义眼的老酒保,在擦拭一个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时,浑浊的独眼似乎无意间瞥过那个角落,又迅速垂下。
他的手指,在油腻的吧台下,碰了碰某个不起眼的凸起。
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信号,沿着埋藏在巢都深处的隐蔽线路,向那光芒与权力的所在,悄然传递而去。
又过了几天。
在那巢都之下,一个巨大空洞中。
这里曾是某个古老矿业集团的深层精炼厂核心,如今成为了亵渎仪式的完美框架。
仪祭场的地面用某种反光的暗红色颜料,刻画着层层嵌套的扭曲符号。
场地中央,一架庞大到夸张的仪器被架设起来,其核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凸透镜,表面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
数台改造过的工业聚光灯,它们发出刺目而炽白的光束,被透镜贪婪地汇聚,形成一道凝实到近乎液态的恐怖光锥。
光锥之下,是几张冰冷的手术台。
上面捆绑着数名男女,他们衣衫褴褛,口鼻被粗糙的布条紧紧勒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身着绣有诡异光流纹路、材质却华丽如宫廷礼服的长袍男子,站在仪式场的至高点。
“时辰已至!”
他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洞中激起阵阵回声。
“为了伟大存在的降临!借助地狱之火的愤怒,真理的力量和来自远古的死亡祷告,我们将占领通往群星的大门!我们必将撕开蒙昧的帷幕,迎来世界的……终极升华!无上荣耀!”
手下那些穿着简朴灰袍的邪教徒们调整着透镜角度。
“滋啦——”
令人牙酸的轻微爆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那祭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生命的气息瞬间被纯粹的光热蒸发。他的眼球化为两个焦黑的窟窿。
但仪式并未停止。
光锥移动。
第二名,第三名……有的在瞬间毙命,有的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嚎,他们的身体诡异地绷直,皮肤下仿佛有光在流动。
而当光锥移开时,他们的眼睛竟从中透出一种幽幽的冷光,如同两簇鬼火,茫然地注视着岩顶。
“嗬……呃……啊啊啊——”
这些幸存的祭品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捆绑他们的皮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从手术台上拉起,悬浮于半空。
仪式场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这不是要强行撕开一道亚空间裂口,而是在向亚空间那无垠的混沌深空中,持续发送着坐标,薄弱的现实壁障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其后隐约有无以名状的阴影在汇聚。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远比常人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伫立。
他身披暗沉如干涸血液的动力甲,其上刻满亵渎的经文与扭曲的八芒星标志,肩甲上隐约可见曾经属于怀言者军团的印记。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