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赛维塔叙述的间隙,图衫打断了他,面色凝重地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赛维塔……阁下,还有福罗斯战团长。在我护送这批平民前来此地的途中,曾利用遗迹中的古老观测设备,捕捉到一支兽人部队的动向。”
他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那是一支机动性极强的兽人突击部队,主要由大量改装过的破烂卡车和少量轻型战争机械构成。它们没有固定的营地,行进轨迹飘忽,像是在进行大范围的侦察与袭扰。虽然它们当时前进的方向并非直指塔尔塔罗斯巢都……但我担心,以那支队伍的机动能力,它们迟早会摸清斯堤吉斯河上这几座桥梁的战略价值,并可能发起突袭。”
机动性极强的兽人突击部队……目标可能指向桥梁……
赛维塔的眼神微动,几乎在图衫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源自午夜领主诡诈战术淬炼的思维便已完成了推演。
桥梁失守的后果非常清晰,兽人大军将获得一条跨越天堑,直插主大陆腹地的快速通道,整个防御体系将面临被侧翼包抄的致命风险。
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战略理性,让他立刻得出了那个最无情的结论。
他转向福罗斯和图衫,声音依旧平淡: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兽人的迟滞。被动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我认为,最稳妥的策略是,立刻开始有计划地疏散剩余平民,同时着手准备,在兽人那支机动部队发动攻击之前,主动关闭桥梁,并在必要时,彻底炸毁斯堤吉斯河上的这几座关键桥梁。”
他顿了顿补充道:“失去桥梁,兽人的主力将暂时被阻隔于河北岸,而平民的疏散……虽然会因桥梁中断而变得更加困难,但比起桥梁失守,这仍是代价较小的选择。”
炸毁桥梁,断绝后路,同时也断绝了无数尚未过河难民的希望。
这个决议十分残酷。
福罗斯的呼吸明显一滞,图衫的眉头也深深锁起。
图衫几乎是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那张坚毅的黝黑脸庞上写满了不赞同:“赛维塔阁下,我理解您对潜在风险的担忧,也认同那支兽人机动部队的威胁性。”
“但是,主动炸毁桥梁……恕我难以苟同。斯堤吉斯河大桥不仅是我们眼前这些平民得以逃往巢都的唯一生命线,更是维持前线后勤补给的关键动脉。一旦桥梁被毁,不仅后续的难民将陷入绝境,中央丛林防线的物资输送也将受阻。届时野狼与泰坦军团的安全同样会受到严重威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赛维塔:“因此,我认为,当前的战略重点不应是放弃或摧毁这条要道,而是如何更有效地保卫它。我们必须守住大桥,确保通道畅通,这才是对整体战局最负责任的做法。”
赛维塔静静地听着图衫的陈述,目光在图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这位火蜥蜴连长的决心。
然而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前几日与凯洛斯一次私下闲聊的场景。
那个可恶的金发混蛋,带着他那有些促狭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提起了万年前那场科兹被火龙之主沃坎殴打至跪地的耻辱性大败。
首先这是一柄锤子!
虽然知道凯洛斯多半是在开玩笑,甚至可能只是为了调侃他,但那份属于午夜领主骄傲,还是让赛维塔此刻想起来都恨得有些牙痒痒。
转念之间,一个有些腹黑的念头,悄然在赛维塔心底滋生。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被图衫的理由说服了。
“图衫连长,你说得很有道理。守卫大桥,确保通道价值,确实是更符合全局利益的战略选择。单纯炸毁,确是下策。”
他话锋一转,用手指快速标记出大桥周边数个关键地形节点:“但是,守卫大桥的关键,不仅仅在于桥头堡本身的坚固。更在于控制这些外围要点,防止兽人从侧翼或后方发起突袭,形成合围。我们必须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确保大桥防御圈的外围安全。”
图衫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清晰标出的潜在威胁点,神情变得严肃。
“我明白,赛维塔阁下。”
赛维塔见状,伸手拍了拍图衫肩膀,动作显得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委以重任的意味。
“所以,图衫连长,这里就有一个相当艰巨,却也至关重要的任务需要交给你和你的火龙连来完成了。大桥本身的正面防御交给火蜥蜴,而外围要点的守卫任务……我们和恸哭者的部队会承担起来。如何?”
图衫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我们必竭尽全力,坚守此地,绝不辱没火龙之主的名号!”
看着图衫那副热血而坚定的模样,听着他再次提及火龙之主,赛维塔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无人能见的弧度。
让你家原体当年揍我爹揍得那么狠……现在让你家的小崽子来扛最累最危险的正面防御活儿,也算是……嗯,某种程度上的公平?
站在一旁的福罗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赛维塔话语中那细微的语气变化,以及其主动将正面硬抗的重任交给火蜥蜴,这背后可能隐藏的那么一点点……不那么纯粹战术考量的私心。
但最终,当他迎上图衫那双充满纯粹信念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福罗斯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选择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