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吉多顿北部平原。
这里已不再是土地,而是由钢铁残骸与破碎尸骨层层堆叠而成的巨大坟场。
帝国双头鹰的旗帜在硝烟中无力地垂落。
临时搭建的指挥堡垒深处,气压低得如同坟墓。
斯泰伯,阿米吉多顿的行星总督,脸色铁青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那上面代表帝国军团的蓝色标识,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变得稀疏,甚至大片大片地消失。
整整六支钢铁军团,阿米吉多顿骄傲的支柱,帝国在这片星域最精锐的凡人部队之一,被他亲手集结于此,意图以一场辉煌的野战碾碎绿皮,巩固斯泰伯家族不可动摇的权威。
如今,不过数日,战报上的伤亡数字已攀升至他不敢细看的程度。
两支军团的编制几乎从名册上被抹去,剩余部队也伤亡过半,元气大伤。
惨败。
即使最谄媚的宫廷诗人,也无法为这场战役冠以别的名字。
纵使……纵使最终能惨胜,他这位总督的威望,也必将随着无数将士的血肉一同埋葬在这片平原上。
更何况,那绿色狂潮毫无退意,仿佛从地壳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根本不给他任何惨胜的机会。
一名肩上带着高级指挥官徽记的军官,声音沙哑地开口:“总督阁下……下一次进攻,预计在一至两个标准时内。士兵们……已经快到极限了。士气低迷,弹药补给线也遭到绿皮游击队的频繁袭扰。”
他顿了顿,几乎是鼓起毕生的勇气,说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提议:“或许……是时候考虑战略性后撤了。将剩余兵力收缩至主大陆,依托巢都群完善的防御体系和补给网络,重新组织防线,进行持久防御战。这……是当前保存有生力量继续抵抗的唯一可行方案。”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都低垂着头,目光盯着靴尖或沙盘边缘,无人敢去看总督的脸色。
这个建议合理,却等同于承认了总督决策的彻底失败。
斯泰伯的手指死死抠住沙盘边缘,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亚瑞克政委那张严肃的脸,那只可怖的机械义眼,仿佛正透过时空,无声地注视着他此刻的狼狈。
如果现在灰溜溜地撤回巢都,岂不正是印证了那个残废政委的预言?坐实了自己刚愎自用的无能?
不!绝不!
“来人!”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尖利,“立刻传讯!让泰坦军团指挥官,米卡埃尔·曼海姆领主,以最快速度前来见我!”
军官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掠过一丝更深的不安。
动用泰坦?在这片已经糜烂的平原上?但无人敢再质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泰坦军团指挥官曼海姆在接到命令时,刚刚安抚好因战局恶化而担忧的妻儿。
他沉默地穿上那身绣有齿轮与闪电徽记的指挥官制服,抚摸了一下胸前那枚象征与神之机械缔结永恒契约的圣印,然后走向机库。
在那里,隶属于他的护教军部队已经集结完毕,而更远处,阴影中巍然矗立的,是被称为帝皇神兵的战争巨神。
一台帝皇级泰坦,以及数台战将级与掠夺者级泰坦组成的可怖编队。
当他抵达北部平原那座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指挥堡垒,见到斯泰伯总督时,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泰坦领主,第一次在汇报战况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凝重:
“总督阁下,请恕我直言。轨道侦察与地面侦查单位的最新汇总显示,敌军在此区域集结的兵力,保守估计已超过千万级,并且仍在增加。平原地形利于其发挥数量优势,而我军防线已过度延伸且伤痕累累。在此种态势下,即使投入泰坦军团,也恐难……”
“够了,曼海姆领主!”斯泰伯粗暴地打断了他,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对方,“我不是请你来为我分析战局的!我需要的是执行!是忠诚!是兑现你向帝国,向机械教、向这台神之机械立下的誓言!”
“我要你将帝皇级泰坦‘钢铁救赎’号,以及你麾下所有泰坦与护教军,全部部署到最前线!立刻!马上!用神之机械的怒火,为我的军团撕开一条血路,碾碎那些绿色的渣滓!记住你的职责,曼海姆!现在,正是你证明忠诚价值的时刻!”
曼海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望着总督那张被偏执和恐慌扭曲的脸,最终所有的劝阻,都在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遵命,总督大人。泰坦军团……将履行使命。”
次日,战争如期而至。
用潮水形容绿皮的攻势已显得苍白。
当数以百万计的兽人,战争机器以及被驱赶的史古格,在平原上完全展开时,那是一片蠕动的绿色海洋。
它们发出的“Waaagh!”声浪汇合成物理性的冲击波,卷起沙尘,甚至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这怒涛般的狂潮以最野蛮的方式,拍向帝国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
而就在帝国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湮灭的前一刻!
大地开始规律地震颤。
紧接着,地平线上,比兽人古巨圾更加巍峨的轮廓,缓缓升起。
首先是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向下凹陷,激起环状震波。
接着是高达数百米的宏伟躯干,覆盖着历经万年战火洗礼的厚重精金装甲,其上镌刻着无数的帝国箴言,机械教符文以及对帝皇的虔诚祷文。
数门足以毁灭城市的巨型火炮组成了它的手臂与肩部武装,其头部如同神祇俯瞰尘世的独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帝皇级泰坦!钢铁救赎号。
人类帝国武力的终极象征,行走的教堂与堡垒,信仰与毁灭的结合体。
在它身旁与身后,数台战将级泰坦如同忠实的骑士拱卫着君王,而更多的掠夺者级泰坦与潮水般的机械教护教军,组成了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神之机械,降临战场。
钢铁救赎号的确展现出了与其威名相称的可怖力量。
它那被称为帝皇之锤的火山炮阵列一次齐射,炽热的光流便能在绿色的海洋中犁出数公里长的死亡沟壑。
它的涡流爆破炮如同神之吐息,将成群的兽人战争卡车和杀戮罐头吹飞,化为漫天燃烧的零件。
它的泰坦足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有数以百计的绿皮被碾成肉泥。
成千上万的兽人在泰坦的怒火下哀嚎。
帝国的残兵们发出了绝境逢生的狂热欢呼,一度溃散的战线似乎重新稳住了阵脚。
然而,兽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足以用尸体和残骸填平泰坦制造的死亡坑洞,多到那些最疯狂大技霸和技工小子,在短暂的惊愕后,眼中燃起的是想要拆了这大铁罐头的欲望。
更重要的是,兽人的指挥官迅速捕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威胁。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