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洛斯又是一愣。
这又是什么问题？从一个叛徒星际战士口中，问出关于治理的评价？这感觉无比怪异。
他快速思索着。
从客观事实出发，哥坦犯罪频发，藏污纳垢，异端与异形潜伏，是帝国疆域上一个不折不扣的毒瘤与罪恶之地，可以说治理得一塌糊涂。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在赛维塔到来之前，这里是彻头彻尾的无法无天之地。
他仅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两年内，至少在核心区域建立起了初步秩序，减少了明目张胆的大规模暴行，甚至……还建立了这家孤儿院。
在哥坦这种地狱难度的舞台上，这本身已然堪称奇迹。
凯洛斯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讪讪的笑容：“我觉得……挺好的。”
他试图让这个评价听起来真诚，而非敷衍。
赛维塔却摇了摇头：“不，不好。在不使用暴力与散播恐惧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句话在凯洛斯心中激起波澜。
他听出了话语里那份沉重的无力感，以及……某种自我设限的原则？一个午夜领主，竟然在刻意避免使用他们最擅长也最臭名昭著的手段？
凯洛斯沉默了片刻，这次他的回答更加认真：“我是说真的，塞斯先生。改造一颗像哥坦这样的星球……根除其深入骨髓的罪恶，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和决心，更是时间，漫长的时间。甚至可能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可能做到。”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初步的秩序，让最赤裸裸的暴力有所收敛，甚至……为一些无辜者提供庇护之所，这本身……已经做得很好了。”
赛维塔缓缓转过头，他沉默了更久，最后，他声音极轻地反问，几乎像是在问自己：
“你真这么觉得？”
凯洛斯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赛维塔。
然而，赛维塔显然也没有真的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答案的意思。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转向屋内：“走吧，回去吧。看看你的妹妹……适应得如何了。”
二人尚未完全步入前厅，一阵清脆而欢快的笑声便已透过门缝传来，这笑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努力模仿孩童语调的甜美女声。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凯洛斯有些意外。
只见提莉娅正坐在地毯上，身边围拢着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
她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最初的紧张和僵硬，或许是拿出了当年在国教附属孤儿院生活时学来的小把戏，此刻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手里比划着简单却生动的手势，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直笑。
赛维塔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他那张冷硬如石雕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温柔，但这抹情绪消失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如同宣布一项无可更改的判决一般：“看起来，你的妹妹……挺适合这份工作。那么，明天就来正式报到吧。”
“啊？”
提莉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转向凯洛斯，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与求助：圣者大人！我……我真要来这里上班？！每天照顾小孩子？不是要去打异端和异形吗？！
凯洛斯心中却已飞快地盘算开来。
将小修女暂时寄存在这家由赛维塔庇护的孤儿院，或许并非一个坏主意。
赛维塔实力深不可测，有他照看，提莉娅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
这次潜入哥坦，后续针对黑暗灵族的行动必定更加危险，带上缺乏复杂环境应对经验的提莉娅确实是个负担。
泽拉图更适合跟随自己进行隐秘行动，而把提莉娅留在这里，一来可以让她远离核心危险，二来……说不定她能凭借这份工作，更自然地接触赛维塔。
想到这里，凯洛斯脸上露出一个兄长般的笑容，迎着提莉娅求助的目光，语气自然地说道：“怎么了，提莉娅？你不是一直说，你很喜欢小孩子吗？塞斯先生觉得你合适，这可是个好机会。在这里帮忙，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特意强调了“学到很多东西”，希望提莉娅能明白其中的暗示。
提莉娅看着凯洛斯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小脸微微垮了下来，心中充满了委屈，但圣者大人都这么说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勉强：“好……好吧。塞斯先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事情就此敲定。
凯洛斯又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一脸懵懂的提莉娅起身告辞。
赛维塔只是微微颔首，站在原地，眼睛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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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坦行星总督府，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绝对暗室。
赛维塔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般，静立在暗室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沙哑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哦？今天在外面，碰到什么……引起你注意的人了？”
“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谁？”
“亚当·维切尔。”
那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上了明显的错愕：“你说什么？！亚当·维切尔？！虽然我知道你对那家伙很感兴趣，但他早就死了！”
“所以……才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真是……活见鬼了”
赛维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带着冰冷幽默感的语气提醒道：
“你才是鬼，审判官阁下。”
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低声承认：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