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身影凝定,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远处魔气翻涌的魔躯之上,神色微凝,可当他感知到陈逍周身的修为气息时,眼底的凝重便化作释然,轻叹出声。
“前辈大义无双,若非您以身封魔,大千世界早已遭此獠屠戮,死伤亿万都是轻的,我等后辈,皆受前辈恩惠,今日能为前辈收尾,是我陈逍之幸。”
面对这位曾屹立于大千巅峰的强者,陈逍也敛去了平日的淡然,面色认真地抱拳郑重行礼。
实力愈强,眼界便愈广,心境也随之不同。
换做数十年前的陈逍,上古天宫这般底蕴深厚之地,定然不会轻易公开,早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其中的机缘和底蕴,即便自己与身边人用不上,也可留作培养紫霄宫麾下之人。
可如今,无形之中,他变了很多。
紫霄宫若想在大千世界成为顶尖超级势力,自有无数途径,而天帝当年以身封魔,惠及整个大千,其创立的上古天宫,也不该成为某个人的藏品。
陈逍的话语落下,远处的一众地至尊强者,乃至清衍静、陈晓等人,皆躬身遥遥行礼,以此感念这位上古天帝,曾为守护大千付出的一切。
天帝望着这一幕,面上露出欣慰之色,最终,视线落回陈逍身上,缓缓开口道:“此魔名唤吞天魔帝,在域外邪族中,足以位列前十序列。”
“他在远古之时,还有一个名号,九尸天魔帝!”
“他出身于域外邪族的吞魔族,当年族中有着九位魔帝,为追求极致力量,竟选择九魔合一,化作一体,实力强横到了极致,这便是九尸天魔帝的由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并非一人,而是九人,且,是九位真正的魔帝!”
“说来惭愧,当年我拼尽一切,也只斩了其中七魔,故而,他如今尚留有两条性命,你务必当心。”
天帝语气中带着自惭,可除却早已知晓内情的陈逍与清衍静,其余众人,皆是心头巨震,悚然动容。
如此说来,当年天帝迎战的,根本不是一位魔帝,而是整整九位!
而他,竟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斩杀七魔!
这般煊赫战绩,非但无损天帝威名,反倒更让人心生震撼。
天帝,不愧是远古九帝之一!
而他那一手一气化三清的神通,其含金量,也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致!
听着天帝的叮嘱,陈逍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多谢前辈提醒,不过,前辈已然为后世奠下如此根基,吾等后辈,若连这残存的麻烦都解决不了,那这大千后世,也未免太过令前辈失望了。”
天帝听出他话语中的绝对自信,眼底掠过一抹欣慰,更添几分好奇。
“后生可畏,去吧,此獠要复苏了。”
正当天帝话音落定之时,远处的漆黑魔气已然翻涌成潮,遮天蔽日,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团。
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自魔气深处缓缓传出,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心头。
下一刻,一道身影拨开漫天魔雾,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青袍,长发披散于肩,赫然正是众人先前以为的‘天帝’!一
只是此刻,那双紧闭的眼眸已然尽数睁开,眸底没有半分光影,只剩一片纯粹的漆黑,翻涌着世间最凛冽的邪戾之气。
他自滔天魔气中踏出,目光扫视全场,当落定在陈逍与天帝的身影上时,面上原本的从容,骤然凝了一瞬。
“天帝,你倒真是个狠角色,那一气化三清的神通,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本帝技高一筹,当日怕是真会栽在你手里,被彻底抹杀。”
面对这带着怨毒的话语,天帝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揉了揉身侧曼荼罗的头顶,低头与她轻声说着什么,竟是全然没有理会这九尸天魔帝的意思。
显然,天帝也是个高傲之人,并没有和尸体说话的兴趣。
另一侧,陈逍则适时踏空而上,月白身影立在风雪与魔气的交界,周身灵力悄然铺展,那股属于天至尊的威压无声漫开,将周遭翻涌的魔气压得寸寸退散。
他瞥视着下方的九尸天魔帝,目光淡漠无波,声线沉凝如古钟,宣判着其末日到来。
“半残之躯,还敢在我大千天地叫嚣?”
话音未落,陈逍已然抬手,食中二指并竖,指尖凝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蓝灵力,看似轻描淡写,却裹挟着睥睨天地的威势,径直点向九尸天魔帝眉心!
那指风未至,周遭空间已泛起层层涟漪,九尸天魔帝周身翻涌的滔天魔气被生生撕裂出一道真空。
看着那直点眉心的攻击袭来,九尸天魔帝眼窝的漆黑邪光骤然暴涨,厉声怒喝:“放肆!”
声落,他掌心骤然凝起万丈黑芒魔印,带着蚀骨的邪力拍向点来指影。
然而,当指影与黑芒魔印相撞的刹那,却是没有惊天巨响,唯有一声穿透的轻颤。
那凝聚了九尸天魔帝全部力量的魔印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崩裂,冰蓝指影势如破竹,径直将其穿透,然后点在其眉心之上!
噗!
九尸天魔帝身形猛地一颤,眉心处炸开一缕黑血,眼中保留着难以置信的神采,紧随着,身躯在万众瞩目之下,竟是犹如齑粉一般,随风而散!
呜呜~
充斥在天地间的魔气骤然狂卷起来,不多时,九尸天魔帝的身影再现,只是那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了几分,眼中邪光黯淡,还带着几分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位灵品天至尊而已,为何能够一个照面,便是能够斩了他一条命!
要知道,他在巅峰时期,可是相当于圣品天至尊级别的天魔帝,纵然如今状态差到了极点,也绝对不亚于寻常的灵品天至尊。
可饶是如此,居然连一击都无法承受?
这残酷的现实,令得九尸天魔帝百思不得其解。
广场边缘的众人亦是看得心头剧震,他们虽是早已知晓陈逍很强,能够将战皇撵得满大千跑便是明证。
可那般场面,亲眼目睹的人却只有一个。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真正亲眼目睹,他们方才发现,真帝,竟是强横至此!
就连清衍静和陈晓这两个与陈逍关系极为亲近之人,此刻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远处站在曼荼罗身旁的天帝则若有所思,似乎看出了几分真意。
“阁下何人?”重新走出的九尸天魔帝语气低沉。
在其身后,滔天般的魔气渐渐的涌动,连空间都是在此时开始崩碎,一股恐怖的魔威,悄然开始弥漫。
陈逍迎上他惊悸又怨毒的目光,抬手虚握,周身空间骤然凝滞,一道数万丈庞大的掌印当即凝现,牢牢将九尸天魔帝锁定。
“诛魔者,真帝,陈逍!”
寥寥七字,随凛冽风雪漫开,却似有千钧之力砸在九尸天魔帝心头,他眼底的惊悸瞬间翻涌成极致的恐惧,周身魔气狂躁翻涌,竟连空间都被蚀得滋滋作响,显是动了拼死逃遁的念头。
“真帝…陈逍,很好,本帝记住你了!”
九尸天魔帝厉声嘶吼,周身黑芒暴涨,竟硬生生撕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域外裂隙,裂隙后黑雾翻涌,正是他欲逃向的域外虚空。
他身形一纵,便要化作一道黑虹窜入裂隙,可刚动分毫,便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如坠万斤寒铁牢笼,连指尖都难以挪动半分。
抬头望去,那道数万丈庞大的巨大掌印已遮天蔽日,掌纹间流淌着纯粹的大千灵力,威压如太古神山倾轧而下,将他连同那道域外裂隙一同牢牢锁定。
掌印所过之处,翻涌的魔气寸寸消融,空间的崩裂声戛然而止,连那道裂隙都在掌威下缓缓合拢,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这不可能!你不过灵品天至尊,怎能强横至此!”
九尸天魔帝歇斯底里,魔躯疯狂震颤,拼尽全部力量催动魔气冲击掌印,亿万道魔气以吞天噬地之势撞在那掌纹上。
然而,除了激起点点涟漪外再无他效,转瞬便被灵力给抹灭!
陈逍立在高天之上,月白衣袂无风自动,压掌的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九尸天魔帝,湮灭于此吧!”
话音落下,他掌心微沉。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骤然下压,速度不快,却带着碾灭一切的威势,九尸天魔帝的嘶吼声越来越弱,他的魔躯在掌威下节节塌陷,浓黑的魔气被生生挤压成一缕缕黑烟,连半分残魂都难以挣脱。
这一刻,广场之上,唯有掌印压过风雪的沉凝声响,以及魔躯崩碎时的细微噼啪声。
曼荼罗攥紧了拳,望着那道遮天掌印,眼中满是崇敬,她知道,昔日覆灭上古天宫的罪魁祸首,终于要伏诛了!
清衍静眼中熠熠生辉,她看上的男人,当如是也!
陈晓握紧双拳,为何修炼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广场边缘的地至尊们尽数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股天至尊的神威,早已刻进他们心底,化作极致的敬畏。
而曼荼罗身旁的天帝,白袍轻扬,眼底满是欣慰,他似是早料到这般结局,却仍为这后辈的强横感到惊叹。
唯有那被冰封在原地的陆垣,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只剩无边的绝望。
他赌上一切想要解救的魔帝,竟连陈逍一掌都接不住,而他自己,终究是难逃血债血偿的结局。
“嘭!”
一声闷响,震彻整座天帝陵园,巨大掌印轰然落于地面,激起漫天雪雾与灵光。
待那光芒散去,场中再无半分魔气踪迹,九尸天魔帝的身形,竟是被碾得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彻底湮灭在了这一掌之下!
陈逍缓缓收掌,他垂眸望向广场,目光扫过冰封中心如死灰的陆垣,扫过满眼崇拜的好大儿,扫过眼中神采连连的清衍静,扫过一位位俯首而拜的地至尊…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帝身上,微微躬身:“前辈,幸不辱命。”
天帝含笑颔首,周身流光微动,似是有万千感慨:“后生可畏,大千有你这般人物,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