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弗拉德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强硬态度,他们不敢对艾维娜有任何实质性的不敬举动,但那种冰冷的视线和疏离的态度,以及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躁动,都让感知敏锐的艾维娜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也终于恍然,为什么近几年一直负责保护自己的彼得,总是对她板着脸,眼神中难掩那份隐忍的厌烦。
上任“少主”的第一天,在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后,艾维娜意识到,这不仅是个人声望的问题,更关乎家族内部的稳定,以及······她未来漫长的吸血鬼生涯中,如何解决“吃饭”这个基本需求。
她不能永远活在弗拉德的庇护和对同胞欲望的压制之下。
她必须做些什么,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满足血裔基本需求,又不违背她自身底线的办法。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结合她这些年对希尔瓦尼亚的治理经验,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微光还未完全驱散希尔瓦尼亚的浓雾,一封印有艾维娜个人纹章和冯·卡斯坦因家族标记的隐秘政令,便通过已经初具规模的驿站系统,被快马加鞭地送往希尔瓦尼亚各地。
这道政令注定会得到执行。
在东希尔瓦尼亚,这片弗拉德统治的核心区域,政令的权威源于邓肯霍夫城堡本身,无人敢质疑。
在西希尔瓦尼亚,这片以新兴城市巴尔为中心、在艾维娜治理下逐渐焕发生机的土地,人们对艾维娜的认同感极高,他们会因为政令上艾维娜的印记而不打折扣地完成。
近几年,艾维娜投入了大量心力在希尔瓦尼亚全境建立了一套基础的民生与行政网络。
那些间隔一定距离设立的驿站,不仅为往来行人提供休憩和换乘马匹的服务,更逐渐成为了重要的基层行政节点。
通过它们,艾维娜和弗拉德的意志得以更高效地传达至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一些规模较大的驿站,还被附加设置了粮站和医疗站。
从相对富裕的巴尔地区调拨而来的粮食被运送到这些站点,用于救济那些在最贫困线上挣扎的希尔瓦尼亚人。
只有真正成为统治者,艾维娜才深切体会到,“让治下无人饿死”这个听起来最简单朴素的愿望,实践起来是何等的艰难。
尽管希尔瓦尼亚人依然普遍贫穷,时常需要忍受饥饿的折磨,但艾维娜的政策确实让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可能有数千人正是因为这些粮站而得以存活下来。
这些设施的建立,无疑给绝望的希尔瓦尼亚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穷得快饿死的人,至少可以去驿站讨一碗能吊命的稀粥;生病受伤的人,也不再是完全听天由命,虽然驿站的“医师”大多只是些学艺不精的学徒——因为“帝国真理”对包括莎莱雅教会在内的所有宗教势力的批评,明面上,这些正神教会不会向艾维娜的领地提供任何援助。
但医者仁心,莎莱雅的信徒们终究不忍见死不救,暗中还是提供了一些基础的技术指导和药材辨认知识,使得艾维娜能够勉强建立起这套简陋的公共医疗体系。
水平再烂,也总比躺在家里等死强。
而现在,根据这道名为“血令”的新政令,这些驿站将在原有功能的基础上,增加一项“隐秘”的服务。
政令规定:凡希尔瓦尼亚领民,能够证明自身身体健康者,可自愿前往指定驿站,通过“献血”的方式,来抵消一部分本应缴纳的赋税,或者直接换取一定数量的粮食、盐巴等生活必需品,乃至获得优先的医疗帮助。
明面上,收集这些血液是为了进行“医学研究”,探索治疗希尔瓦尼亚常见疾病的方法。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艾维娜小姐一贯的风格。
但真正的目的,艾维娜和那些收到密令的驿站负责人心照不宣——这些血液,经过初步处理和保存后,将被秘密送往几个指定的集散点,最终成为供养冯·卡斯坦因家族吸血鬼们的“食粮”。
艾维娜严格限制了这项政策的传播范围,要求只在有需要的贫苦民众中小范围、低调地进行。
她计算过,哪怕只是小规模地征收,所获得的血液也完全足够满足希尔瓦尼亚境内数量有限的吸血鬼们的基本消耗,甚至还能有所盈余,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