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和直觉,在他混乱的大脑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如果是五年前那个纯粹依靠力量与野性生存的灰灾,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刻转身就逃。
但如今的他,经历了死亡与重生,越来越依赖奸奇赐予的扭曲的智慧。
他引以为豪的力量因符文之牙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势而衰退,他再也不是光靠力量和血腥手段就能让一个野兽人战帮心悦诚服的强大野兽人首领了。
如今支撑他自信,让他觉得自己依旧凌驾于其他愚蠢同族之上的,正是这些吞噬得来的“知识”,以及他自认为已经掌握的超越了野蛮的同族们的“理性”。
在短暂的挣扎后,对“理性”的依赖,对自身“智慧”的骄傲,最终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不过是个小小的家庭教师!”灰灾发出一声混合着自我安慰与强行鼓劲的低吼,试图驱散那令他战栗的寒意,“看我去宰了他,用他的头骨当酒杯!”
他提起那柄比其他大角兽武器更加巨大、斧刃上布满锯齿和暗红血锈的狰狞双刃巨斧,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凶猛,走向了楼梯口那个看似平静的身影。
然后······
他就看见那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教师,似乎只是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中的长剑。
动作简洁,流畅,甚至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
这也是灰灾·灾蹄,这位曾让艾维领闻风丧胆,名号甚至成为一代艾维领的小孩的噩梦的野兽人领主,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幕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在周围所有大角兽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它们那不可一世的首领那颗狰狞的头颅,毫无征兆地干净利落地从他的脖颈上分离,
沿着一条平滑至极的切线,滚落在地。
他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还未接收到死亡的信号,依旧凭借着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艾博赫拉什,这位血龙老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长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那些因为过度恐惧而僵立在原地的野兽人,似乎觉得它们已经不配再让他出手。
事实上,也确实无需他再动手了。
就在灰灾被秒杀的几乎同时,会馆外传来了一阵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
居住在会馆附近、一向以温和以及热衷于慈善和沙龙形象示人的奥莉尔·迪安男爵夫人,此刻却一反常态,脸色冰冷,亲自带领着她家族蓄养的装备精良的私兵,强硬地突破了外围零星的抵抗,冲入了会馆大厅。
奥莉尔并不知道那位沉默的男性家庭教师就是传说中的血龙老祖,但她用脚指头想也敢肯定,区区一个野兽人战群,绝不可能是她的始祖,莱弥亚女王涅芙瑞塔的对手——如果女王陛下被迫出手的话。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涅芙瑞塔,在她奥莉尔负责的“地盘”上,竟然遭到了肮脏、低等的野兽人的袭击,甚至可能因此不得不亲自出手,暴露身份与力量······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奥莉尔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冻结了。
她几乎能预见到自己事后最好的下场——灵魂被剥离,成为女王陛下某个黑魔法实验或道具的一次性消耗品。
所以,哪怕此刻的行动与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的人设严重不符,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她也必须硬着头皮,带着手下最精锐的士兵,以“援救邻邦重要外交人员”的名义,第一时间冲进来!
她必须尽力表现,争取将功补过的机会!
艾博赫拉什依旧如同山岳般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对那些残余的野兽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野兽人们则被他刚才那神鬼一击彻底吓破了胆,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将疯狂的怒火和恐惧转向新闯入的奥莉尔私兵。
双方立刻在一楼大厅内爆发了激烈的混战。
奥莉尔混在士兵中间,眼神锐利,她不敢动用太明显的魔法,但指尖微动,几缕几乎不可察觉的死亡能量如同毒蛇般悄然射出,精准地没入了几个冲在最前面、最为凶悍的大角兽体内。
那些野兽人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口鼻溢血,无声无息地倒下。
她在确保不暴露自身吸血鬼身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影响着战局,加速清理这些混沌爪牙。
同时,她敏锐的吸血鬼嗅觉也捕捉到了二楼传来的血腥味,其中确实混杂着野兽人的恶臭。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在内心疯狂祈祷——祈祷那位强大的“家庭教师”已经第一时间解决了所有上楼的威胁,没有让尊贵的涅芙瑞塔女王陛下,因为这点小事而被迫弄脏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会馆门口戛然而止。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为了不暴露非人的身份,他只能选择纵马飞驰而来,这已经是他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达到的最快速度。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大厅内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也没有理会那些狰狞的野兽人和正在奋力拼杀的奥莉尔私兵。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楼梯口,如同门神般的艾博赫拉什。
弗拉德几步冲到艾博赫拉什面前,一向冷静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担忧,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伊莎贝拉和艾维娜······她们没有事吧?”
艾博赫拉什看着弗拉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然后才缓缓地说道:
“她们······没有受伤,但是······你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让弗拉德心头骤然一紧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