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片刻。
萧青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说道：“欢欢……”
闻言，应欢欢抬头看他。
“东玄域那边，要出事了。”
这话来得太突然，应欢欢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她脸色微变，追问道:“出什么事？”
萧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混沌光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幅流动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东玄域的地形图。
道宗所在的道域，九天太清宫所在的太清域……
还有东玄域之下，那片被标注为黑色的区域。
被异魔族污染的区域——异魔域！
光幕中，异魔域的位置正散发着浓郁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缓缓蠕动，缓缓向四周扩散。
每一次扩散，光幕都会微微震颤，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这是……”应欢欢瞳孔微缩。
“异魔皇的断臂。”萧青声音平静的说道。
“当年符祖封印异魔皇时，斩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那条手臂没有随本体一起被封印，而是暗中潜藏在东玄域地下深处，蛰伏了万年。”
“那断臂藏着他的本源之力，既是力量载体，也是沟通外界的媒介。”
“如今它在东玄域地下汲取了足够的天地能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它要复苏了。”
应欢欢怔怔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异魔皇的本源之力，即便只是一截断臂，也足以毁灭整个东玄域。
“前辈，我……”
她忽然想起冰主的记忆里，那些面对异魔皇时颤栗颤抖的远古强者。
应欢欢当然要回去。
那里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姐姐，有她从小长大的道宗。
那里是她真正的家，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地方。
可应欢欢刚刚才彻底融合冰主的力量，刚刚才突破到三重轮回境。
虽然放在天玄大陆已是最顶尖的强者，可面对异魔皇的断臂——
即便是断臂，那是蕴含着祖境层次力量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条断臂，也足以碾压任何轮回境！
应欢欢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修为，以为终于能帮上忙了，却发现依然不够。
她不想在萧青面前示弱，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废物。
萧青看着她。
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泛白的指节。
萧青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萧青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五指穿过她冰蓝色的长发。
动作温柔，像哄孩子那样。
应欢欢浑身一僵，抬头看向萧青，脸颊瞬间红透。
“前辈……”
“怕什么？”萧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我在。”
应欢欢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担忧，没有半分凝重，只有一种笃定。
仿佛异魔皇的断臂，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继续说道：“三重轮回境确实不太够……”
“那截断臂承载着异魔皇的本源，一旦全力爆发，足以媲美最弱的祖境。”
萧青收回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呈冰蓝色，与应欢欢体内的冰主力量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深邃。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祖境特有的威压。
那光芒极淡，却散发着让应欢欢灵魂共鸣的波动。
她体内的冰之本源，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起来。
冰之祖符的本源之力！
不，比冰之祖符的层次更高。
应欢欢瞳孔微缩。
她感知到了——那团光芒中蕴含的力量。
这已经远远的超越了原本冰之祖符该有的力量，真正达到了另一个维度！
“前辈，这是……”
萧青将那团光芒轻轻按在她眉心。
“冰之祖符被我吸收后，得到了极致升华。”
萧青的声音依旧平静，说道。
“如今它已是祖境层次的本源。”
“这一缕力量，融入你体内，可在关键时刻任由你调用。”
萧青顿了顿，看着她那双震惊的眼眸，唇角微扬，说道:
“虽然只是一缕，但足够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祖境的力量。”
祖境。
短短两个字，却让应欢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祖境意味着什么。
那是符祖曾经达到的境界。
是远古八主倾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层次！
是天玄大陆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终点！
而现在，萧青告诉她，她可以短暂拥有那个境界的力量。
哪怕只是短暂，哪怕只是一缕——
也足以应对任何危机。
应欢欢只觉得眉心一热，那股冰蓝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渗入识海。
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缓缓沉淀，与她的冰主本源融为一体，却又独立于外。
应欢欢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多了一股磅礴得难以想象的力量。
那股力量沉睡在她灵魂深处，安静，温和，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要她愿意，心念一动，便可在瞬间调动。
那一刻，她提前触摸到了祖境的门槛。
不是窥探，而是亲身体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天地在应欢欢眼中变得无比清晰，法则的流动如同掌心的纹路，每一缕能量都能被她精准掌控。
她甚至能感知到远在东玄域的那截断臂，感知到它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感知到它即将破土而出的躁动。
这种感觉……
太强了。
应欢欢知道这份馈赠有多珍贵。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灌注，而是让她提前体验祖境的奥妙。
有此体验，她日后突破半祖将水到渠成，甚至冲击祖境，也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她刚想说些什么，萧青抬手打断她。
“去吧。”他说道，“东玄域那边，需要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欢欢，你现在拥有短暂匹敌祖境的力量。”
“那截断臂，不再是你的对手。”
应欢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用力点头。
“我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萧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应欢欢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依旧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应欢欢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前辈，等我回来。”
萧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应欢欢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海风依旧吹着，海浪依旧拍岸。
萧青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唇角微微扬起。
这丫头，总算有了点当年冰主的风采。
不，或许比当年更强。
道宗，荒殿。
后山断崖上，应玄子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这几日，那股压抑感越来越强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压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止是他。
整个道宗的弟子，这几日都心神不宁。
练剑时频频出错，修炼时难以入定，就连平日最沉稳的长老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要出事了。
“应掌教。”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应玄子转身，看到大荒芜碑的碑灵正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