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第三层，萧玄府邸的静室里，萧青已经枯坐了三天。
萧青闭着眼，气息沉得像古井里的水，连衣角都不动一下。
突破九星斗圣，先天灵体大成带来的力量太汹涌，像决堤的洪水冲进窄小的河道。
这三天萧青什么也没干，就是坐在那儿，一点一点的把这股洪水理顺，让它沿着该去的方向流淌。
直到第四天清晨，萧青才缓缓睁开眼。
萧青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缕淡金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看着它，就像看着沙漏里的沙子往下漏，明明没动，却知道时间在走。
萧青又抬起左手。
银色的符文在掌心流转，像活的水银，勾勒出空间的褶皱与弧度。
这是早就玩熟了的空间法则。
萧青盯着两只手看了很久，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最后他吐了口气，说道道：“时间与空间……”
“时空本是一体……”
“能否融合成时空法则？”
“试试看吧。”
萧青脑海中回忆起前世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以及这一世阅读过的诸多古老典籍。
在这些只言片语的记载中，有先贤猜测，时空本为一体，空间是容器，时间是其中的水流。
也有大能认为，时间是更高维度的尺度，空间只是其在低维的投影。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萧青此刻亲身掌握两种法则，以帝境灵魂的敏锐感知，却隐约触摸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时空一体，互为表里……”
萧青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对两种法则的感知之中。
不是突发奇想。
这三个月巩固境界时，萧青总感觉时间和空间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膜，捅不破，却隐约能摸到后面的东西。
萧青把两手慢慢靠拢。
淡金和银光相距三尺时，还相安无事。
两尺，空间开始轻微扭曲，桌上的茶杯影子拉成奇怪的弧线。
一尺，茶杯里的水忽然结了层薄冰，下一秒又冒起热气。
萧青额角渗出细汗。
不是累，是绷得紧。
帝境灵魂像最细的绣花针，在两种暴烈力量之间穿针引线，稍不留神就会扎到手。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傍晚，萧青终于把两股力量压到相距三寸。
淡金和银光在中间那点空档里互相推挤，像两条互看不顺眼的鱼，尾巴甩来甩去，谁也不让谁。
但萧青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排斥，是某种细微的共鸣，像两根调音接近的琴弦，轻轻一拨，另一边也会颤。
一个月后。
萧青双手虚托，在掌心之间悬着一团透明的光球。
光球的里面，有银丝与金点在缓缓的流转，像活着的星图。
目前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完成了。
它既不像纯粹的空间波动那样稳定可测。
也不像纯粹的时间光芒那样流淌难捉。
但它介于两者之间，仿佛同时具备了空间的存在与时间的流动，却又超越了单一的维度。
萧青屏住呼吸，灵魂力量小心翼翼的触碰这缕奇异波动。
在下一瞬，他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映照在灵魂深处。
画面中，静室的景象被拉伸成无数道重叠的影子，桌椅的木质纹理在飞速老化又瞬间焕新，墙角一粒尘埃在百分之一息内完成了从诞生到湮灭的循环……
这是空间结构与时间流动被同时观测到的景象。
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秩序。
“时空之力……雏形！”
萧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说道。
三个月的苦修，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在这一刻终于结出了第一颗果实。
萧青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
灵魂力量源源不断注入，维持着这缕时空之力的稳定。
同时引导更多的时间与空间法则向着它汇聚，试图让它壮大成长。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时空之力如同一个贪婪的婴儿，不断吞噬着两种法则的力量，自身缓慢而坚定的壮大着。
从最初头发丝般细微，到米粒大小，再到拇指粗细……
萧青能感觉到，自己对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理解，也在这一过程中飞速深化。
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许多只能生硬运用的技巧，此刻明悟了背后原理。
“若能完全掌控时空之力……”
萧青心中隐隐期待，说道。
这或许，将是通往斗帝之上境界的钥匙。
又是三个月过去。
静室中央，萧青双手虚托。
在萧青双掌之间，一团拳头大小，完全透明，边缘微微扭曲的光球静静悬浮。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与淡金色光点在流转交织，构成一幅不断变化的，蕴含无尽玄奥的图案。
时空之力，已初步稳固。
萧青能清晰感知到，这团力量中蕴含的威能。
它既能扭曲空间结构，也能干涉时间流速，甚至能将两者结合，产生匪夷所思的效果。
“再稳固三日，便可尝试进行第一次完整操控……”
萧青心中盘算着，灵魂力量如最精密的仪器，调整着光球内部每一丝能量的平衡。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就在第三日正午，当萧青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微调，将时空之力彻底固化时，异变发生了。
嗡——！
双掌之间的透明光球，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萧青操控下的有序波动，而是一种狂暴，失控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搅动的混乱震颤！
时空乱流！
萧青心里一沉。
他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
想运转斗气，力量在经脉里滞涩得像凝固的胶质物。
唯一还有反应的，是体内那缕还没成型的时空之力雏形。
它和外界的乱流共鸣起来，牵引力暴增十倍。
“糟了……”
这是萧青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
再睁开眼时，萧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到极点的森林里。
树高得离谱，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插进云里，根本望不到顶。
藤蔓有腰那么粗，缠在树与树之间，上面开着脸盆大的花，泛着妖异的荧光。
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但更多的是却是能量！
浓郁到凝成淡白色雾气的天地能量，随便吸一口，修为都在隐隐鼓荡。
萧青抬起头。
天是清澈的湛蓝，像刚洗过的琉璃。
但天上挂着三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