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山门之外,空间微微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早已在此等候的风尊者神色一肃。
他身后几位核心长老也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的望向那波动之处。
远处,一些消息灵通或是恰好路过的星陨阁弟子们,也好奇的驻足观望,低声交头接耳。
“快看!有动静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要来?”
“连风尊者都亲自出来迎接了!”
“何止是风尊者,你看几位平时很少露面的长老也都来了!”
“嘶……你们看那三位,气息好强!”
“感觉……感觉比风尊者还要让人看不透!”
“简直就是恐怖如斯啊!”
“我的天,他们袍子上的徽记……”
“是丹塔!是丹塔的三巨头!”
“丹塔巨头?那可是站在炼药师顶峰的大人物啊!”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我们星陨阁?”
在众多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三道身影自空间波动中缓缓迈出。
居中一人,身着玄色炼药师袍服,面容威严,眼神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正是丹塔现任会长,玄空子。
左侧一人,身形颇为壮硕,虽然同样穿着炼药师长袍,却难掩一股雷厉风行的刚猛之气,浓眉大眼,不怒自威,乃是天雷子。
右侧则是一位女子,风姿绰约,气质清冷如雪山上莲,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难掩一丝急切与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便是药老的“红颜知己”三巨头中唯一的女性,玄衣。
风尊者脸上露出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
“玄空子会长,天雷子会长,玄衣会长,三位大驾光临,我星陨阁真是蓬荜生辉。”
玄空子作为代表,同样客气的还礼,目光却已不由自主的扫向风尊者身后的星界入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
“风尊者,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药尘那老家伙……”
“这次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特意在“惊喜”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显然所指并非寻常。
风尊者自然明白他话中深意,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笑道:
“药尘已在主殿恭候诸位,请!”
……
星陨阁主殿,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
药老并未如往常般随意而坐,而是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平和,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萧青则安静的立于其身旁稍后的位置,姿态恭敬。
当玄空子三人在风尊者的引领下步入大殿时。
药老站起了身,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真切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久别重逢的唏嘘。
几乎是在踏入大殿的瞬间,玄衣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那道她思念与担忧了数十年的身影。
她脚步下意识的向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微颤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明显哽咽的轻唤:
“药尘……你……你真的还活着……”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大殿,那其中蕴含的情感,让站在药老身后的萧青都为之动容。
药老看着眼前这位故人,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
他心中轻轻一叹,目光柔和了许多,轻声道:
“玄衣……许久不见,你……风采依旧……”
这时,玄空子也已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几步,仔细的打量着药老,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半晌,他才苦笑着摇头,语气复杂:“药尘啊药尘,你这家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年你我于丹塔争锋,互有胜负,我还觉得差距不大,互相砥砺。”
“如今……你竟已踏足圣境,真是……真是让我等汗颜。”
“这差距,已是云泥之别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郑重道:“药尘……不,现在该称一声药圣者了!”
“恭喜,一步登圣,从此海阔天空。”
这番话,有真诚的佩服,也有一丝同为顶尖炼药师,却已在境界上被远远抛下的失落。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天雷子性情最为豪爽直接,他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步上前。
竟直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药老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好你个药尘!”
“失踪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害得我们,尤其是玄衣,担心得要命!”
“原来是躲起来不声不响冲击斗圣了!不过,哈哈哈,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老雷佩服!”
他这随意的动作,让旁边的风尊者眼角都微微跳了一下,敢对一位斗圣如此“动手动脚”……
不过看药老并无不悦,反而面带笑意,风尊者也只好在心里嘀咕两句。
天雷子看向药老的眼神,感激其实多于羡慕。
因为他清楚,当年若非药尘主动放弃丹塔巨头之位远走,也轮不到他顶上来。
众人一番叙旧,分宾主落座,有侍女奉上香气袅袅的清茶。
先是聊了些中州这些年的局势变化,丹塔的发展。
以及星陨阁近年来的重建情况,气氛还算融洽。
但玄空子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职业性的探究,开口问道:
“药尘,你既已突破斗圣,灵魂力量必然随之暴涨,想必炼药术也已臻至那传说中的……九品之境了?”
此话一出,连天雷子和玄衣都屏息看来。
九品炼药师,那可是斗气大陆炼药界的传说,已经数百年未曾明确出现过了。
药老闻言,微微摇头,坦诚道:“灵魂力量确实藉此机缘,侥幸踏入了天境。”
“但九品丹药,已非单纯技艺可言,更牵涉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与引动,所需的主材与辅药更是举世难寻,可遇不可求。”
“我还需些时日来熟悉和沉淀。”
他并未隐瞒自己灵魂晋入天境的事实,但也明确表示炼制九品丹药并非易事。
“斗圣……天境灵魂……”天雷子咂咂嘴,叹道。
“也已远超我等灵境巅峰了,看来这中州第一炼药师的名头,用不了多久,又要物归原主了。”
他这话带着调侃,却也承认了事实。
药老却将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萧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豪,说道:
“未必!我这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来不可限量。”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寒暄与试探过后,大殿内的气氛微微沉淀。
玄衣终究是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积压在心底数十年的疑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药尘,这些年……你究竟去了何处?为何……为何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我们都以为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药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悠长而带着无尽苦涩的叹息。
他目光扫过三位故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此事……说来惭愧。”
“老夫并非主动隐居,亦非寻觅什么秘境突破……”
“而是……遭了奸人暗算,险些魂飞魄散,苟延残喘至今,方能重见天日!”
在三人骤然变化的脸色中,药老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简明扼要的道出。
从韩枫如何与魂殿慕骨老人勾结,如何在他炼制关键丹药时暗中下毒。
到他肉身被毁,灵魂遭受重创,只得依附于骨炎戒中陷入漫长沉睡。
直至在乌坦城的萧家,遇到了萧青……
“若非……若非后来遇青儿,他心思缜密,毅力惊人,一步步为我搜集灵魂修养之物,后又寻得复活所需之珍品……”
“我这一缕残魂,恐怕早已在岁月流逝中彻底湮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药尘的语气尽力保持着平静,但他放在座椅扶手上,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嘭!”
玄空子猛的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脸上尽是震怒与难以置信,连带着手中的茶水倾洒出来都未察觉:
“竟是如此?!韩枫此子,竟敢欺师灭祖,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当年看他天赋卓绝,心性看似沉稳,还觉是你药尘收了个足以继承衣钵的好传人,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条包藏祸心的白眼狼!”
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平日里维持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畜生!”
天雷子更是怒目圆睁,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猛的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那坚硬的铁木茶几瞬间布满裂纹。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药尘,你可知道那孽障如今藏在哪个角落?”
“老夫定要亲手将他揪出来,清理门户!”
他性情刚烈,最重情义,此刻已是将药老的仇视作了自己的仇。
而玄衣的反应最为激烈,她顷刻间站起了身,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那双美眸之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尖锐:
“果然是他!”
“当年你失踪之后,我心急如焚,曾去寻他问询你的下落,他那时便言辞闪烁,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我便心生疑虑!”
“只恨……只恨当时被他以闭关冲击瓶颈,心神不稳为由搪塞过去,未能当场看穿这畜生的真面目!”
“否则……否则定要将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她对韩枫的恨意,不仅仅是源于其背叛师门的恶行。
更因为是他,间接导致了药尘的“死亡”和她长达数十年的痛苦等待与心碎。
这份恨意,深入骨髓,此刻被引动,几乎难以自抑。
看着三位故友为自己如此愤慨,药尘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怅惘。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关于韩枫……此事已了!他,已被青儿亲手清理了。”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青身上,带着惊讶。
药老看向萧青,眼中满是欣慰与毫不掩饰的骄傲,继续说道:
“若非青儿,莫说清理门户,便是老夫这缕残魂,也早已消散于天地间,连报仇都是一种奢望。”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三人震惊的消息,
“而且,青儿不仅为我寻来复仇之力,更是在外历经艰险。”
“寻来一具保存尚算完好的高阶斗圣遗留骨骸作为我复活的身躯基架!”
“并以无上炼药术,成功炼制出引动七色丹雷的八品生骨融血丹,助我重塑身躯,破而后立,方能一举踏入圣境。”
玄空子和天雷子,以及玄衣几乎同时失声,目光死死的看向在萧青。
“高阶斗圣骨骸?!”
“八品七色丹药?!”
如果说之前药老晋入斗圣让他们感到震撼和差距。
那么此刻萧青所做的一切,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认知上的颠覆!
玄空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带着些许少年青涩的年轻人,声音都带着一丝不确定:
“萧……萧小友……你……你竟然是八品炼药宗师?”
“而且……能炼制出引动七色丹雷的八品高级丹药?”
“你今年……恐怕还未满二十吧?”
他感觉自己上百年的阅历和常识,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天雷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绕着萧青走了两圈,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妖孽!真是妖孽啊!”
“药尘,你这是什么运气?”
“前头收了个韩枫,天赋够吓人了吧?结果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现在这个……这简直是个绝世妖孽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叹。
玄衣看向萧青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如释重负的复杂情感。
她快步走到萧青面前,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语气无比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母性的柔和与激动:
“孩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药尘所做的一切。”
“此恩,我玄衣铭记于心,日后你若有何需要,丹塔与我个人,定当鼎力相助,绝无推辞!”
她的话语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可见其内心激荡。
面对这位情感真挚的前辈,萧青从容的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微笑道:“玄衣前辈言重了!”
“老师待我恩重如山,弟子为老师尽孝,奔走效力,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不敢当此重谢。”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促狭”笑意,看了看药老与玄衣,带着几分认真,与几分玩笑的意味说道:
“况且,依弟子看,前辈与老师情谊深厚,未来若有机会,成就好事,那便是一家人了。”
“届时,弟子唤您一声‘师娘’,也是理所应当。”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又何须如此客气,言谢反倒显得生分了?”
“师娘”二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清晰的回荡在宽敞的大殿之中。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玄衣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那张清冷秀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