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荒古碑后,萧青没有立刻返回道宗。
吞噬祖符与世界树雏形的融合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世界本源之力会开始调和,梳理周围环境中的法则与能量。
所以他选择在大炎王朝境之内随意的走走。
天都郡,青阳镇。
这是个典型的边陲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木屋瓦房。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悠闲的聊天。
远处传来早市小贩的吆喝声,混杂着炊烟与食物的香气。
萧青走在街道上,一身青衫朴素干净,与这个平凡小镇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融入其中。
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
街道转角,一个小女孩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的走过来。
她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小脸圆润,眼睛很大,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只是她的皮肤有些过于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样子。
林青檀。
萧青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年纪还小,但那眉眼间的轮廓,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特殊阴煞气息,都与原著描述吻合。
林青檀也注意到了萧青。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好奇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镇上的人她都认识,但这个好看的哥哥,她从来没见过。
更奇怪的是——
当他从她身边走过时,林青檀忽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常年盘踞的,让她总是手脚冰凉的寒气……
竟然减弱了?!
不,不是减弱。
是变得温和了。
那股寒气仿佛遇到了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乖乖的缩回身体深处,不再像往常那样四处乱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很舒服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冬天晒到了太阳。
林青檀愣住了。
从她记事起,身体里就有这股奇怪的寒气。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她就冷得像块冰,晚上睡觉要盖三层棉被,手脚还是会冻得发紫。
娘亲带她看过很多大夫,都说这是先天体质导致的“体寒”,治不好。
可为什么……靠近这个大哥哥,就不冷了?
萧青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小女孩的视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青檀对上他的目光,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拎着菜篮子快步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没了,寒气重新冒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看向萧青。
眼神里有一丝不舍,还有更多的好奇。
“青檀——!”
远处传来妇人的呼唤声。
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温婉的妇人站在街尾,朝这边招手,说道:“该回家吃饭了!”
“娘!”
林青檀眼睛一亮,暂时忘了奇怪的大哥哥,小跑着朝妇人奔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
刺骨的寒意,突然爆发了!
“啊!”
林青檀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菜篮子飞出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青黑色,一道道诡异的阴煞纹路从皮下浮现,如同活物般蠕动。
口鼻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霜,发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周围的石板地面甚至开始结霜。
“青檀!!”
柳妍脸色煞白,疯了一般冲过来。
她跪在地上,想把女儿抱起来,可手刚碰到林青檀的身体,就被冻得生疼。
女儿的身体,冷得像块冰。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柳妍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以往的寒毒发作,虽然也痛苦,但从未像这次这般猛烈。
女儿整个人像是要被冻成冰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娘……好冷……好疼……”
林青檀意识模糊,小脸上满是痛苦,轻吟道。
寒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万千冰针穿刺骨骼经脉,那种痛楚,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承受的。
柳妍只能紧紧抱着女儿,试图用体温温暖她,可那根本是徒劳。
柳妍手足无措,徒劳的试图将女儿搂进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温暖她。
可那寒气无孔不入,反而让她自己的嘴唇也开始发紫。
绝望如同这蔓延的冰霜,一点点覆盖了她的心。
林啸外出未归,镇上的医师对这“怪病”向来束手无策,只会开些温补的方子,毫无用处。
难道这次……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林家这小丫头,又犯病了……”
“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
就在柳妍六神无主,泪水模糊了视线时,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下来,挡住了那并无多少暖意的阳光。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煞魔之体阴煞反噬,寒毒爆发,寻常的药物治不了。”
柳妍泪眼朦胧的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近前。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在逆光中有些看不真切,只觉异常俊朗。
更奇的是,他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对眼前这足以让常人退避三舍的阴寒景象视若无睹,仿佛只是路过一片寻常积雪。
那个青衫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低头看着地上的林青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寻常事物。
萧青的目光落在林青檀身上,那肆虐的阴煞寒气,那青黑色的体质纹路。
以及小女孩体内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气息波动,让萧青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这位公子……你……”
“您说什么?!”
柳妍看向萧青,怔怔的问道。
“煞魔之体,一种顶尖的阴煞体质。”
萧青淡淡的说道。
“天生吸收天地阴煞,排斥阳罡之气,无法凝结寻常元丹。”
“若无法控制,寒毒会定期爆发,一次比一次猛烈,直至生机耗尽。”
轻描淡写的几句号,却让柳妍浑身一震。
这么多年,多少医师连病症根源都说不清,这年轻人竟一口道破!
希望的火苗“腾”的一下在她死寂的心底燃起,尽管微弱,却炽热。
尽管她听不懂什么煞魔之体,阴煞阳罡。
但最后那句“生机耗尽”,她听懂了。
“不……不可能……”她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说道。
“青檀她还那么小……”
柳妍此刻也顾不得思量对方身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这位……这位公子!”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她……她旧疾发作了!”
萧青没有立刻回应柳妍的哀求。
他微微俯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直接触及林青檀的身体,而是在离她眉心寸许之处虚虚一点。
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色光晕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世界树雏形散发出的本源之力,如春风化雨,轻柔的渗入林青檀体内。
那股狂暴到几乎要将她撕碎的阴煞寒气,在接触到世界本源之力的瞬间,迅速消融,平息。
下一瞬,柳妍瞪大了眼睛。
只见女儿身上那些青黑色的阴煞纹路开始消退,凝结的冰霜渐渐融化。
皮肤上凝结的白霜化作细密的水汽蒸发,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林青檀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下来。
短短几个呼吸,寒毒反噬就被镇压下去。
“这……这……”
柳妍看看女儿,又看看萧青,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不断重复的说道。
“多谢公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青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淡,他的目光停留在林青檀稚嫩却隐现不凡骨相的小脸上,眼底深处有细微的波澜。
林青檀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茫然的看着天空,然后看到了母亲满是泪痕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萧青身上。
“大……大哥哥?”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本能的亲近。
柳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检查女儿的情况。
体温恢复了正常,皮肤也变回苍白,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谢谢……谢谢公子!”
柳妍再次激动的朝萧青感激道。
“不必。”萧青抬手,看了看林青檀,又看了看柳妍,继续说道。
“她这体质,若放任不管,活不过二十岁。”
柳妍脸色一白,说道:“那……那该怎么办?”
“求公子指条明路!”
萧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刚才镇压寒毒时,顺便探查了林青檀的身体。
这一探查,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女孩血脉最深处,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与冰同源的气息。
那股气息的层次极高,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本源的冰冷与尊贵。
与应欢欢体内的冰主本源,有七分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
冰主本源是纯粹的冰,极寒,极净,代表冻结与净化。
而林青檀血脉深处的这股气息,除了寒之外。
还多了“暗”与“煞”的特性,更加霸道,更加……危险。
结合原著中林青檀来自大千世界的背景,萧青心中有了推测。
‘极有可能是冰灵族旁支后裔……’
‘并且出生时,因空间乱流或血脉变异,导致本源衍生出煞魔之体……’
萧青心中念头飞转。
冰灵族,大千世界远古种族之一,天生掌控冰系之力。
应欢欢的前世冰主,便是冰灵族的后裔,只不过被符祖收养,成为符祖的弟子,最后带到了天玄大陆。
而林青檀血脉中的这股气息,虽然源自冰灵族,却发生了某种异变,从“冰”转向了“阴煞”,这才形成了煞魔之体。
大千世界,广袤无垠,冰灵族乃是其中一方巨擘,执掌极寒权柄。
这林青檀若真是冰灵族血脉,哪怕只是旁支末流,流落至此,也说得通了。
煞魔之体,吞噬阴煞,凝结阴丹,倒像是对冰灵族某种特质的极端变异与强化,或者说……
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异化发展。
难怪是黑暗祖符的完美适配者!
而萧青觉得林青檀的煞魔之体,
至于这体质爆发的痛苦,类似于其他玄幻世界的太阴之体。
就比如隔壁遮天世界之中的姜婷婷,她便是太阴体,发生的症状与林青檀先前的症状相似。
都是先天阴气过剩,反噬己身。
不过,太阴体需太阴之解,而这煞魔之体……
萧青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对他而言,解决起来,或许更“简单”些。
“恩公?”
柳妍见他沉默,忐忑不安的唤了一声。
萧青回过神,看向她,说道:“我暂时镇压了她的寒毒,一年之内不会爆发,但治标不治本。”
柳妍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感激道:“多谢公子!”
“青檀能稳定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感激涕零,最终决定邀请萧青暂住林家。
萧青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一来,林青檀的煞魔之体确实值得研究。
这种顶尖阴煞体质,对他理解天玄大陆的阴阳法则,完善世界树雏形,或许有帮助。
二来,青阳镇是原著主角林动的出生地。
能诞生林动这等气运之子,这片土地或许隐藏着某些特殊之处,值得探查。
柳妍连忙搀扶着林青檀起身,又捡起散落的菜篮子,领着萧青往林家走去。
林青檀虽然虚弱,但一直偷偷看着萧青。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那股让她痛不欲生的寒气,就是被这个大哥哥轻易镇压的。
而且,靠近他的时候,身体会暖洋洋的,很舒服。
“大哥哥……”她小声问道,“你……你还会走吗?”
萧青低头看她,轻笑道:“暂时还不会。”
林青檀眼睛一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干净纯粹,让萧青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在斗气大陆的时候,青鳞,小医仙她们最初也是这样,眼神干净,笑容纯粹,对他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后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三人穿过青石板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普通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柳妍和林青檀,连忙迎上来,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青檀她……”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萧青。
“这位是?”
林青檀的养父,同时也是林动的父亲——林啸!
他警惕的看着萧青。
林啸曾为林氏宗族天才,因伤隐退,但对林青檀体质早有察觉但无力解决。
柳妍连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萧青如何出手救了青檀。
林啸听完,脸上的警惕化作感激,抱拳躬身:“多谢恩公救小女性命!”
“林某无以为报,还请恩公进屋歇息,让林某略尽地主之谊。”
萧青点头,踏入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东墙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西边是菜圃,种着些葱蒜青菜。
正对着院门是三间瓦房,虽不豪华,却透着家的温馨。
很普通的一个小镇人家。
但萧青踏入院中的瞬间,却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法则异常。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气运”层面的流动。
仿佛这片小小的院子,与整个天玄大陆的命脉有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以他如今的境界和对世界的理解,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