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药界残破的天空下，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脚下是正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
那道撕裂虚无吞炎封锁的青色剑光余韵还未完全消散。
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幸存下来的药族人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呆呆的仰着头，望向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像是溺水者看见了漂浮物，又像是凡人看见了神灵。
魂族一方，所有还活着的强者，五位斗圣长老，数百名魂殿尊老，还有魂虚子本人，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在萧玄身上，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骇。
怎么可能……
这个人……
不是应该在千年前就死了吗？
他们清清楚楚的记着当年那一战的结果。
萧玄冲击斗帝失败，斗帝血脉反噬，油尽灯枯，被魂天帝亲手击溃，形神俱灭。
可现在……
他就站在那里。
衣着朴素，面容平静，连气息都收敛得近乎凡人。
可越是如此，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是沉重，如同万丈高山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倾覆而下。
最先崩溃的，是魂屠。
作为魂族四魔圣之一，七星斗圣巅峰的强者，他曾亲历过千年前那场灭族之战。
那时他还只是五星斗圣，在战场上属于次一级的战力，被安排在后方掠阵。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魂族四大元老，那四位八星斗圣中后期的老祖宗，联手围攻萧玄，被他几剑斩杀。
魂屠当时远远的看着，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提剑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蝼蚁。
那一幕，成了他千年的梦魇。
而现在，梦魇活了。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死寂。
魂屠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千年，饮血无数的血色巨斧，竟脱手坠落，砸在下方残破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他浑然不觉。
魂屠死死盯着萧玄那张脸，那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却更添几分深邃沧桑的脸。
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萧……萧玄……”
他再次发出了恐惧的声音，说道：“你没死……不可能……族长当年明明……”
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因为萧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块石头，看一根枯草，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可就是这样的目光，让魂屠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魂屠。”
萧玄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堪。”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魂屠心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当年。
当年萧玄斩杀魂族四大元老后，也是这样看了他一眼，也是这样淡淡说了一句：
“魂族无人了么，派这种货色来送死？”
千年过去，他从五星斗圣，一路厮杀，吞噬无数灵魂，突破到七星斗圣后期，成为魂族四魔圣之一，威震大陆。
可在萧玄眼里，他依然是“不堪”。
依然是那个连让他认真看一眼都不配的“货色”。
屈辱，恐惧，愤怒……
种种情绪在魂屠心头炸开，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敢动，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魂屠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萧玄动了。
很简单的动作。
萧玄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斗气爆发，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
他就那样，如同寻常人散步般，向前走了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他原本还在数百丈外的身影，却凭空出现在魂屠面前。
近在咫尺。
魂屠甚至能看见萧玄眼中，倒映出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吼——！！！”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魂屠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七星斗圣的斗气毫无保留的爆发。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厚重的魂盾，盾面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怨魂面孔。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秘法，万魂血盾！
便是八星斗圣的全力一击，也能挡下两息的时间。
但萧玄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所过之处，那足以抵挡八星斗圣攻击的血色魂盾，连阻隔一瞬都做不到，甚至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
指尖触及魂屠眉心。
魂屠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以及一丝茫然。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魂屠的整个身躯，连同体内那强大到足以撼动山岳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化作最细微的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血雾，没有残肢，没有灵魂碎片。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七星斗圣后期的魂族四魔圣之一，魂屠……
陨落！
从萧玄迈步，到魂屠身死，整个过程，只不过是两次呼吸的时间。
药界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虚无吞炎所化的漆黑火海，在那一瞬间剧烈翻腾起来。
那双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洞眼眸，死死盯着萧玄。
他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清晰，且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
他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复活的萧玄，气息确实没有千年前那种半帝层次的恐怖威压。
大概停留在九星斗圣后期的水准，和魂天帝差不多，甚至可能还弱一线。
但那种对力量本质的掌控，那种举手投足间近乎于道的意境，那种让他灵魂深处都在颤抖的压迫感……
不比千年前弱！
甚至，因为经历了生死蜕变，反而更添几分深邃！
“此人不可力敌！”
虚无吞炎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不是魂屠那种蠢货。
活了无数岁月，他比谁都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