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黄泉的湖底，依旧是充满无尽的黑暗。
萧青感应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前行。
生灵造化焱在漆黑的水中照亮一道翠绿色的通路。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水流声都听不到。
越往前，那股生命气息越清晰。
游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通体呈现黑色，材质和湖底岩石一样，表面光滑如镜。
方圆三十丈，高出湖底三丈，四条粗大的锁链从台面四个角延伸出来，另一端没入黑暗深处。
四道锁链的尽头，捆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勉强遮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冻伤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可见骨的裂口。
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四条锁链不是凡物。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出阴冷的能量。
这些能量顺着锁链注入男子体内，不断消耗着他的斗气，生机，让他始终处于濒死边缘，却又吊着一口气不死。
这是最残忍的折磨。
萧青落在石台上，脚步无声。
锁链上的符文似乎感应到外人靠近，流动速度加快，阴冷能量更盛。
被捆着的男子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萧青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缓缓抬起头。
动作很慢，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唯有一双眼睛还很亮。
那是两团幽火，在黑暗中燃烧，透着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看到萧青时，先是茫然。
一个人？
人类？
在这九幽黄泉三千丈深的湖底，怎么会有人类？
然后他猛的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嘴唇哆嗦着，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你是……”
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是九幽地冥蟒一族之人？”萧青开口，声音平静。
妖暝身体一震，眼中闪过震惊：“你……知道我？”
“猜的。”萧青看向他，说道。
妖暝，九幽地冥蟒的前任族长，数百年前突然失踪。
现任族长妖啸天说是他是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但九幽地冥蟒族内一直有传言，说妖暝是被妖啸天和大长老联手暗算。
妖暝死死盯着萧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警惕，有怀疑，有期待，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是敌是友。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妖暝声音发颤，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救你可以……”萧青顿了顿，说道。
“不过有条件。”
妖暝眼睛亮了，像溺水的人抓到稻草，说道：“什么条件？”
“只要你救我出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可以帮你对抗妖啸天，可以给你九幽地冥蟒的宝物，可以……”
“我要你奉我为主。”萧青打断他，继续说道。
“并且作为信任的保障，上交一丝灵魂本源。”
妖暝愣住了。
奉一个人类为主？
并且还要他上交灵魂本源？
他可是九幽地冥蟒的族长！
即便现在落魄，现在也是堂堂斗圣强者，魔兽界顶尖强者之一。
让他给一个人类当奴仆，还要交出命魂？
“你不愿意？”
萧青看他沉默，转身要走。
“那我走了。”
“等等！”妖暝急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挣扎。
“我……我答应。”
萧青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妖暝闭上眼，脸上闪过痛苦，屈辱，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被困在这里数百年了，每天都被阴寒能量折磨，生不如死。
那种痛苦，比死难受一万倍。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不如赌一把。
赌这个人类不会轻易杀他。
赌出去之后，还有机会复仇。
“我答应……”妖暝重复道，声音低了下去，说道。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杀了妖啸天那个畜生……我什么都答应。”
萧青走回来，伸出手。
妖暝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动作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他眉头一皱。
他闭上眼，眉心处亮起微弱的光。
一缕淡灰色的光丝飘出来，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精纯的灵魂力量。
它在空中缓缓飘动，最后落入萧青掌心。
萧青翻手收好灵魂本源，心念一动，赤霄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覆盖上一层赤金色的火焰，那不是斗气凝聚的火，而是火之法则具现。
温度高得恐怖，周围的黑水瞬间汽化，蒸发出大片气泡。
“接下来助你脱困，忍着点。”萧青手握赤霄剑，对他说道。
妖暝点头示意他已经做好准备，咬紧牙关。
见状，萧青不在犹豫，抬手一剑斩落。
剑光赤金，照亮了方圆百丈的湖底。
铛——！
第一声，第一条锁链断裂。
铛——！
第二声，第二条。
“铛！铛！”
第三，第四条同时断开。
断裂处，那些阴冷符文像活物般疯狂挣扎，试图重新连接。
但赤金色的火焰顺着断口蔓延，一烧，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湮灭成灰。
锁链失去能量支撑，软软垂落，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妖暝身体一松。
那种被不断抽空的痛苦消失了。
他体内残存的斗气开始自动恢复，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流失。
妖暝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略显僵硬，数百年没动弹，都快忘记自由的感觉了。
他看向萧青，眼神复杂，最后还是低下头，说道：“多谢主人。”
萧青没说话，从纳戒里取出一瓶丹药扔过去，说道：“八品回气丹，先恢复。”
妖暝接过玉瓶，拔开塞子。
药香扑鼻，他倒出三颗龙眼大小的青色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涌入全身上下。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传来破水声，急促而猛烈。
两道身影从黑暗深处急速冲来，带起大片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