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人民医院的地理位置是固定的,性质也是固定的。
作为湘州医疗资源最集中的地方,它也是湘州病人就诊量体量最多的医院。
接近中午时分,阳光浅刺,穿透玻璃后洒在地面的隔花地砖上。
经过了玻璃的折射后,反射的光线已然不刺眼。
向代洪的皮鞋一半处于光照下,另一半在阴影里。
“向主任,陆主任他不会过来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都快中午了。”急诊科的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路过,看了一眼向代洪,如此说道。
向代洪抬起头,目光灼灼,嘴唇发涸,嗓子倒是没沙哑:“陆主任说了不来么?”
护士点头:“对,陆主任说过。”
“我和刘医生都给陆主任提过好几次了。”
“陆主任现在又进了手术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护士就赶紧迈开了步子,她也只是传话。
她甚至都不知道陆成和向代洪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之前向代洪来创伤中心的时候,陆成都颇为客气。
这一次,陆成好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向代洪眯了眯眼睛,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我,的确在这里说不上什么话。”
“或许我向代洪在他眼里,就只是路人一个吧。”
向代洪说完,便起了身,没再停留。
昨天晚上到现在,是向代洪自己的诚意。
昨天陆成没上班,向代洪故作不知。
今天陆成就在创伤中心,也有人传达,自己若继续坚守下去,就是无耻。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对其他人进行道德绑架。
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每一步抉择付出一定的代价!
以前的创伤中心,向代洪可以以自己手外科主任医师的身份倚老卖老。
但那只是以前!
向代洪回头看了一眼创伤中心,而后心情复杂地阔步离开……
……
急诊手术室,陆成和戴临坊二人熟练地配合着。
两人的配合之熟练,以至于戴临坊的尺骨茎突都被敲了。
陆成的声音板正:“规矩点,今天说好了是我做示范操作,别在这里加戏。”
戴临坊吃痛地忍住了尺骨的钻心之痛,语气幽怨:“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我只是下意识地抢了一下器械。”
台下台上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浅笑起来。
这一幕不可能是演的。
陆成刚刚敲的那一下,只要是个正常人就忍不住。
“你自己没守住边界感,怪我咯?”
“别让人看了笑话。”
陆成转移了话题:“谢教授,我们团队之前在做保肢术的时候,都是追求先保住,并未为后续的功能重建作考虑。”
“近半个月来,我们才刚刚开始探索毁损伤保肢术与功能重建同期一体操作。”
“我们的思路是这样的……”陆成细致地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着自己的思路。
陆成对面,来自湘雅医院的谢子元早就被陆成的清创操作整服气了。
这会儿的表情认真,笑着道:“陆主任,我若有你这样不可思议的基本功,我觉得我也可以一期就保肢加功能重建了。”
“陆主任你的操作好归好,但手术套路还是要接地气点。”
谢子元在第一助手位,具体解释道:“比如说,如果是这条屈肌腱的损伤情况,如果是我们来进行清创的话!”
“我们至少会切除三分之二。”
“肌腱腱体丢失了三分之二的情况下,还要如何为后期的功能重建作准备,就显得为难了。”
“再则,你看这里,这里是肘关节,如果是我们清创的话,我们会选择将所有的软骨都清理掉。”
“不过?”
谢子元说着,摇了摇头:“我想要做到陆主任您现在操作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力不能及。”
基本功为什么会被称为内功呢?
什么叫内功深厚呢?
内功深厚的人,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平平无奇的一掌,就可以把你直接打废!
你和他碰都不能碰!
就比如说,你有百年的内力,但对方有一千年,你和对方打个鸡毛?
这种夸奖,陆成听了多次,如今已经习惯:“这个问题,我们也在慢慢探索,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探索得出来的。”
“谢教授,其实这一次,我请手外科的诸位老师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我们都知道,四肢的基本解剖结构,是功能重建的基础。”
“但是,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我们会发现,有部分基本解剖结构没有损伤的患者,术后的功能康复,似乎也并不理想。”
这个问题,谢子元还没来得及回答。
台下,协和医院的尤俊泽副教授便回了:“陆主任,谢教授,我插一句嘴哈!~”
“在我们医院,钟教授在进行功能重建的时候,也提出过类似的问题。”
“很多功能障碍的患者,实际上并没有解剖结构的卡压,但功能就会出现障碍。”
“私下里,钟军云教授将这种情况命名为非解剖卡压性质的功能障碍,或者说,是功能性功能障碍。”
“人类的运动功能还是颇为复杂的。”
“我们给病人解释的时候,会说具体的肌肉和活动是灯泡,神经就是电线。”
“灯泡或者电路坏了,都会导致功能障碍。”
“但实际上,真正的人体功能,会远比电路更加复杂。”
“而在我们进行手术的过程中,我们又发现,神经的支配功能,会依据神经的分支或者亚分支不同,而出现不同的差异……”
“所以,在真正进行功能重建的时候,我们除了要关注主支神经的连续性外,还要考虑到神经分支的位置是否合理。”
“当然,这里面要如何合理化,又是一道大难题了。”
“当前,功能重建术术后康复得最好的,也不过就是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的功能。”
“很难突破百分之八十这个点……”
谢子元听了尤俊泽的话后,目光闪了闪:“我们医院谭主任目前采取的措施是通过对肌腱的起止点进行修正,以短缩或者延长肌肉的腱弓结构,放大和缩小原有肌腱的功能。”
“与协和医院的老师,走的倒并不是同一路数了。”
总结下来,尤俊泽表达的是,对神经主支、分支结构进行精细重组。
湘雅医院的功能重建术,则不是追求极端的神经精细重组,而是通过改良效应器的效果,对该有的功能进行补足。
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这两种思路,都是功能重建术领域两种不同的热门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