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别院,暖风林林。
五月份的汉市很热,但吉市不热。
柳絮池塘晚灯,风景很好,幽静别致,菜品也是精致的。
陆成正坐着,竖着耳朵。
在陆成身边,穆楠书则是平静地泛着格式化的笑容,抿着嘴,扮装一位得体的淑女。
她只是今天的陪客,便只当陪客,并不说话。
陆成的对面,坐着四个人。
谢苑安,钟军云、谢筱、梁国成。
协和医院手外科有三位正高教授、主任医师,全都来了。
梁国成教授的脸庞颇宽,看起来脸胖,但实际上身材并不胖。
这会儿,梁国成的声色发紧:“基本功操作才是王道,也是推进新病种外科治疗的根本所在。”
“基本功水平越高,手术的下限就越高,再怎么去探索新病种的治疗,也不会让患者的情况走向极端。”
“当前,各种操作理念层出不穷,唯有实际上的国手水平,可以在各种理念之间灵活转变。”
“操作练达,且收放自如。”
“钟主任,在这方面,您是最有发言权的!”
协和医院的手外科实力很强,可实际上,之所以能够把协和医院的手外科带到这么强的人,并不是谢筱和梁国成。
谢筱和梁国成,只是当前手外科的组成之一,是中坚力量。
真正能让手外科的综合实力在全国拔尖的,是钟军云教授这样的国手。
钟军云的颧弓横向撑开,与垂直的鼻骨形成T字形钢架,额纹这一次依旧深陷,谈吐认真:
“基本功能到这种水平的,仅凭操作就可以达到不可思议之境。”
“小陆本来的天赋就很好,我也无法用语言来束缚他的未来了。”
“陆成,看你的操作视频,你应该是清创达到了集大成水平吧?”钟军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陆成也没端着,轻轻颔首:“应该是,我目前也无法确定,只是会觉得自己的操作比以前要更好一些。”
“我已经拜请了其他老师帮我去印证了。”
“得到了最后结果后,才能如实回报。”
钟军云点头:“那陆医生你对以后的从业范围有没有具体的规划?”
钟军云没有再喊小陆,而是踏踏实实地喊了陆医生。
哪怕陆成的未来成就会很高,现在的钟军云依旧可以与陆成平等对话,甚至未来很多年,钟军云依旧可以如此。
不过…
钟军云现在就选择将陆成当做同等对话的人,也是让谢筱与梁国成教授二人暗暗心惊却不觉有奇的。
陆成当然是有规划的,而且一直都在朝着这些方向走:“应该是基于现在正在做的毁损伤保肢术,转毁损功能重建,然后再探一探其他方面的功能重建吧。”
“还有一些器官损伤的急诊手术之类的。”
钟军云知道陆成有些擅长打迷糊拳,便索性直接问:“陆医生不考虑来我们手外科全职发展了?”
陆成目前的规划,是往急诊外科方向走的,而不是单纯的手外科医生。
陆成也不想用道德来绑架钟军云,其实站在钟军云的视角,以前的陆成,的确只是可以值得投资的人。
以现在的水平往回看,一般人的基本功水平,还真的会辣眼睛。
差距太大!
“钟教授,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我个人受限于自己的经历、所见所闻,并不觉得现在的创伤中心不好。”
“而且是兴趣使然,所以,我又单方面地想要毁约。”
“还要真诚地给钟老师您道个歉。”
陆成说完,站了起来,非常恭敬地给钟军云客气地鞠了一躬。
言辞皆真,也就是陆成态度非常强硬地要断掉之前与钟军云教授的‘约定’了。
谢筱听了,稍显慌张:“陆成,你不要这么着急定下未来的规划。”
但没想到,钟军云教授主动抬手:“也好,前行有路,内心有道。”
“心有所往,当然要随着自己的心思走!~”
“只有这样,才会有大成就。”
“受人束缚,被言语规则化,反倒是故意曲变自己,心念难得通达。”
“祝陆医生以后可以开发更多的治疗方案,为更多患者谋得一线生机。”
钟军云教授的面色洒脱下来,回音也是格外客气。
当然,钟军云教授也是将陆成真正当作了当前同一层面的人了。
基本功很难练。
这是业内所有人都不争的事实。
基本功难练,大家都又如此重视基本功是为何?
就是想要将基本功练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然后通过基本功的下限高这一特性,去尝试开拓新病种的治疗。
接着,钟军云又说:“我相信,陆医生不会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就会对我们手外科有意见的吧?”
陆成摇头:“并不会,钟老师。”
“手外科,也算是我学习路上奠定基石的导师。”
“如果没有手外科的老师们倾囊相授,也不会有我现在的陆成。”
纵观自己的发展,陈松愿意给自己机会很重要,实则去协和医院的学习也是契机。
虽然,没有这些人,陆成也可以通过面板达到现在的程度,但时间线肯定会往后推移。
可能是三十三四岁的陆成才会如此优秀,而不是三十一岁的陆成,就可以优秀到如此地步。
“那也不必如此介怀,教学资源本就该是普惠性质!”
“陆医生,你要相信,接受与你同等教学资源的人,比比皆是。”
“你能及如此水平,都是个人的努力和造化,不必被其他层面绑架!”
“医者的进步,是老师的带教,患者愿意给机会,是不断地试错历练,才得以进步。”
“与我们的关系不大。”
钟军云洒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说,我们的这些付出,就可以成就陆医生的话!”
“我们医院,每个人就都是陆医生了。”
“陆医生和我们手外科无深缘相交,这件事我的责任其实很大。”
“很抱歉,陆医生,你是千里马,我未能成你伯乐。”
“但也很幸运…陆医生!”
“至少,我们相遇得足够早。”
钟军云是个老狐狸,把以退为进的手段演绎得淋漓尽致。
钟军云不对陆成进行道德绑架,反倒是放陆成“离开”的自由。
但钟军云越是这样,反倒是让陆成和协和医院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陆成也甘愿成就这一点,他没想过自己不去协和医院。
钟军云只是钟军云,只是手外科,代表不了整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