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推开门,被十数道目光逼视着——
办公室里没有茶杯,没有谈笑风生,也没有客套,气氛缄默。
黄海波看到陆成后,便介绍:“陆成主任是我们创伤中心的负责人,也是杜华安的直系领导。”
黄海波说完,之前喊老黄的人腆起了笑脸:“陆主任,这只是一场误会。”
“我刚刚也给黄主任解释过了,大家都是体制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们尽量还是将大事化小。以和为贵嘛。”
陆成不认识这个人,所以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非常淡定地给黄海波汇报:“黄主任,我刚来…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医务科的陈忠主任与副主任彭建飞都在场,陈忠挺着的红鼻子微动:
“陆主任,杜医生他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打人的中年双手抱胸,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冷眼看着桌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成解释:“我刚来准备接班,已经安排人过去帮忙,暂时还没得回复。”
说完,陆成则又看向了警察方向:“警察同志,我们创伤中心的诊室里,有录音。”
“终端有几处可以调取,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的。”
陆成此话一出,办公室的多人尽皆脸色大变!
“谁允许你在医院私设录音设备的?”一个陆成不认识的,穿着本院制服的人声音尖锐。
陆成看了对方一眼:“我们国家还有音色权吗?”
“我只听说过有肖像权!~”
“急诊本就是医院特殊的区域,我们做好录音以保护自己,有何不妥?”
“黄主任,您觉得呢?”
诊室里的这些东西,都是黄海波建议和安排的,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急诊是医院医疗纠纷发生率最高的地方,黄海波有自己的独到理解和处理方式。
“你这是!~”
“胡闹。”
说话的白大褂看向了医务科的陈忠:“陈主任,他们这是在侵犯患者的隐私权!~”
“是违反规定的。”
黄海波淡然地开口:“安装录音设备的目的应限于保障医疗安全、提升服务质量、预防和处理医疗纠纷等合法、正当的范畴,而非用于监控或施压患者。”
“齐主任,你可以不知情,但不要随意乱扣帽子。”
“我们急诊科的诊室,都贴了有标注的。”
黄海波顺带着将白大褂的身份讲了出来。
齐主任并不是喊老黄的人,喊老黄的人,身着着行政制服,这会儿表情也开始僵化。
“黄主任这是要打算干嘛?”他也终于是声音冷淡起来。
黄海波道:“当然是按照规矩,处理和解决问题!”
“如果说,在本次医疗行为中,是我们科室的医生违反了卫生相关条例,他自有卫生健康委员会进行处理。”
“治安管理条例是治安管理条例,这是两码事。”
黄海波对法律条文,还是颇为熟悉的。
听到这里,打人的那个中年浅笑起来:“黄主任的意思是,非要派出所罚我几百块钱才解气?”
黄海波看了看中年,又看了看坐着的警察:“只是罚几百块钱?”
“黄主任,如何进行处罚,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我们会如实地根据事实,根据法条进行处理。”
“现在,我们围坐在这里,是为了协调解决事情。”一个中年警察说。
黄海波道:“杜医生已经讲过了,他拒绝协调,要追责到底。”
“我也明确了我们急诊科的态度,我们急诊科,会追责到底!”
“不接受协调。”
黄海波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又说:“公安的系统怎么根据发文对人进行处理,我们无权过问。”
“但有一点,报案回执,时间,事情、经过等,必须要详尽!~”
“方便杜医生到时候上诉。”
打人的中年脸色微紧:“黄主任,就这么一件小事,非得搞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么?”
“我也说了,我之前的确是激动了,但我也是事出有因,那是我父亲。”
“我是情急之下。”
黄海波则看向警察:“杜华安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姊妹,他们可以为了自己孩子被无辜打伤,情急之下就可以做点其他事情嘛?”
“要清楚一个点,这里是湘州。”
“你这是当着警察的面威胁我?”中年是个体制内的老油条。
恰好,黄海波也是个懂法律的老油条:“我只是杜华安的领导,我是就事实说话。”
“我威胁你干嘛?”
“如果这件事,领导们真的能找到我和陆主任的管理欠缺,那自行处理就行。”
“身为被领导的喽啰,就得有自己的觉悟。”
“但是,我们是被领导的人,而不是被领导的狗。”
“狗急了还能咬人呢。”黄海波可不是一个软蛋性子,看着对方,也笑了起来。
黄海波是个有灵活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的医务工作者。
黄海波接着说:“我不是说什么威胁的话啊,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说。”
“杜华安的家人,组织着人去沙市搞一个团建,这很正常吧?”
“团建的地方,选在省委附近,也很正常的吧?”
“现在的自媒体发达,他们在省委门口,搞一个跪地饮酒,谈笑风生,也很正常的吧?”
“或者说,杜华安也是有些硕士、本科同学的,他们天高地远的。”
“杜华安也是个硕士,他有自己的导师,也是个教授,是吧?”
“你疯啦?”除了黄海波外,哪怕是陆成都觉得黄海波这会儿有点儿癫!!
如果黄海波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而且还去了网上,这件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收场。
黄海波:“我只是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自己就是光脚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把自己的房子都卖了,婚也离了,净身出户,我哪里都不去,我就留点钱,天天在吉市醉酒游荡……”
中年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算不算威胁?啊?你们说。”
“他这就是在威胁我!”
黄海波所说的每一点,都是直接放下了法律的武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过来当然正好相反。
卖房犯法么?
离婚犯法么?
净身出户犯法吗?
喝酒犯法吗?
都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