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人民医院,创伤外科。
主任办公室。
宽大的玻璃贪婪地吸收着外面的光线,使得办公室里的阳光明媚。
光照如柱,还有灰尘点点扬洒漂浮。
窦空越副主任医师的右脸侧着光,一边倒茶的他,眼角略眯:“吴主任,那个创伤中心,还真被陆成给撑起来了。”
“之前实在是不敢想。”
“本来还有一些人打算看笑话来着,到现在,一个个的倒是都闭了嘴。”
吴祥翘着二郎腿,正在刷着手机,手机里的内容并不是与陆成相关,他也没有这么多心思把注意力给陆成。
吴祥没抬头,继续下滑着文件:“都有谁想看笑话?”
窦空越的手臂魁梧,转身慢慢放下手里茶杯的动作略显僵硬,仿佛一个芭比娃娃:“最想看笑话的,莫过是胃肠的董畅兄弟了。”
“其他人,倒是乏善可陈。”
吴祥没听到熟悉的名字,抬起头来:“董畅是谁?”
窦空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吴主任,董畅是胃肠外科的一个副主任医师,和我勉强算同级。”
“我们医院的向坤副院长,是他舅舅。”
“就我们骨科的向代洪嘛,今年就顺遂升上去了,他眼羡不得,也想找机会把自己钻研上去。”
“陆成根本就不接他招,私下里,董畅没少说陆成的坏话。”
吴祥瞬间觉得索然无味:“一个副主任医师能跳出来什么浪花?”
“我还以为是杨文晓或者是杨鹏飞在跳呢。”
州人民医院的胃肠外科有三个主任医师,杨文晓和杨鹏飞都是老一辈主任,是吴祥主任熟悉的。
窦空越摇头:“暂时没听到胃肠的两位杨主任丢什么话出来。”
“吴主任,这个陆成真是够狠啊。”
“先是保脾术,再是腹腔镜下保脾术,现在又捣鼓了一个毁损伤保肢术。”
窦空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同龄便算了,这人的命,怎么也不同呢?”
吴祥放下了手机,语气瞬间收紧:“你什么意思?”
窦空越忙慌张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吴主任?”
窦空越想了一下:“我刚刚,没说错话啊?”
吴祥继续拿起手机:“你继续说你的。还有其他事情么?”
“有的啊,吴主任,您托我私下里要注意创伤中心的动向,我便给自己熟悉的人都打过了招呼。”
“就前天,也就是二十三号,急诊科的黄海波主任向医务科提交了‘肝脏修复术’的手术授权审批。”
“我问过了肝脏外科的兄弟,他们讲,这个东西,又是有点狠的,而且也是跳跃性的。”
“目前,我们医院肝脏外科的保肝术,主要是以切保为主,可陆成提交上去的,却并不是这样。”
“这陆成是真的能跳啊,也不知道腿上的劲儿到底有多大……”
窦空越感慨着,发现吴祥主任又放下了手机,这让他意识到一些往事,赶忙道:“不过陆成做的手术,和我们创伤外科的关系都不大。”
“除了一个毁损伤保肢术,其他都是普外科的主任该头疼的事情。”
吴祥一而再抬头,窦空越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当年陆成是来过创伤外科找工作的。
是吴祥主任亲口给拒的。
并不是要PUA吴祥主任目不识人,但后悔肯定会后悔啊。
要是这样的人才现在在创伤外科待着,这会是吴祥主任手里的王炸,任何时候都可以以无敌的姿势打出去。
“再则,这个陆成,很多人都传闻他要走,也不知道这件事真假如何定。”
“特别是那个董畅,最喜欢在外面放这种话了,说陆成在利用医院,在利用领导,完全不懂得感恩。”
吴祥听着有些烦躁,摆了摆手:“让你说事儿你就说事儿,你说人干嘛?”
“人家陆成怎么你了?”
“他搞毁损伤,挡着你路啦?”
窦空越之所以给吴祥一个漏洞,当然是为了让吴祥找个发泄的出气筒,免得吴祥憋了大招。
熟悉吴祥的窦空越知道,吴祥骂了出来,他心里的不舒服反倒是缓解了:“那肯定不是。”
“我是在想,这个陆成,是怎么把手外科的向代洪,拐成现在这模样的。”
窦空越说到自己好奇的地方,便认真请教:“吴主任,说来怪得很啊,这向代洪,比我才大一岁,就是主任医师了,以后很可能要接手手外科。”
“他怎么就心甘情愿地跟着陆成屁颠颠混呢?”
吴祥的目光慢慢沉定下来。
手外科就是骨科的亚专科,向代洪与创伤中心陆成走得亲近,且最近时常火热地往创伤中心跑,是医院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
向代洪不是什么简单副主任医师啊,马上就要升主任医师了。
结果却天天往创伤中心跑,给创伤中心搞清创缝合打工,这是很多人都看不明白的举动。
有人猜测,这是陆成的背景通天,向代洪为了进步,所以去舔屁眼。
有人猜测,陆成的人品不好,抓住了向代洪的什么把柄,让向代洪一个主任医师都必须恭恭敬敬的。
还有人猜测,向代洪不要脸,为了让陆成给他牵线搭桥,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
“有这回事儿?”吴祥是真的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手外科的年轻主任医师在干什么。
“嗯!”
“向主任真的这么做了,而且传言也风生水起、有模有样的。”窦空越点头。
吴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干嘛去了呢?”
“你是觉得向代洪,这么年轻就升了主任,他是脑壳里塞铁了?”
“什么东西都要我喂到你嘴巴边上来,交代你张口才会吃吗?”
“啊?”
吴祥的突然发飙,让窦空越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吴主任?您不会让我也去学洪哥吧?”
吴祥低头,继续拿起手机:“对,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窦空越副主任医师多牛逼啊?”
“你还记得你是副主任医师了,不是小主治和小住院医师了?”
“你还要我事无巨细地安排你的以后吗?”
窦空越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可是?”
我一个副主任医师啊,他一个主治啊。
我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天天光屁股蹦?真的假的啊?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跟着三四岁的小屁孩穿开裆裤,真的不会被笑话吗?
“没让你去,也没让你比向代洪混得更好。”吴祥的声音平静。
他不是不喜欢窦空越,更不是讨厌窦空越,只是他觉得窦空越还太幼稚。
窦空越闻言,马上脸色大变起来。
“难道,我不如洪哥的点在这里??”窦空越的声音空灵,目光迷茫。
吴祥扫了窦空越一眼,摇头叹息:“你觉得就只有这一个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