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自知之明,并不是我想推诿。”
“甚至,我今天中午的时候,还特意把吴主任昨天发我的照片拿着问过我的同学,我的同学还请示了毁损伤研发者,中南医院的兰华罗教授。”
“您看,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陆成大大方方地拿起了自己给罗佑进行滑动观看。
每个人能享受的医疗资源永远都是不平衡的,你如果有亲戚在医院,你的亲戚他有自己的朋友人脉,他就是可以给你找到愿意为你加班的同事。
这怎么了?
你挣的钱,只会给你的孩子用,并不会想着去给隔壁省某个偏远山村的孤儿买套衣服,这也是世俗成见,不会有人说你心胸狭隘,没有大爱。
罗佑僵硬的、慢慢的放下了手机,表情略痛苦:“我不是骨科的,之前也没有熟悉的人遭遇过这种情况。”
“这种毁损伤,真的有这么?”罗佑没直接把话明了。
“陆主任,不好意思啊,是我太过执着了。”
“我自己就是当医生的,应该更深刻明白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但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在医院里,再如何经历生死历练,依旧跳不出道德和感情的基本面。
亲人、身边人遭遇病痛时,你所有的历练,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心理崩溃……
换位思考,如果陆成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侄女,陆成也会对她格外在意。
哪怕陆成不是她叔叔,看到这么一个孩子即将面临截肢,其实内心也极为不忍。
不忍归不忍,陆成不能在无悬壶济世之能的情况下,生广泛的悲天悯人之心啊。
“罗哥,很抱歉,是我学艺不精了。”陆成开口安抚,情绪并未与之特别共情。
我救不了!
湘州也没人能做这样的手术。
你请教授下来做保肢术时间也晚了。
那怎么办?
莫说是她要被截肢了,就算她要死,谁又能有办法怎么办?
倒是戴临坊不是局中人,玩笑地挑了一句:“陆哥,你这还说自己学艺不精,你是想骨科的那些主任都拿一块豆腐撞死吗?”
戴临坊很懂人情世故,智商也很高,只是机缘不好,野心太大。
一句话,就直接让罗佑的神游归于现实。
你在湘州,去苛刻一个三十岁的陆成化身白衣天使去救你的侄女,而不是去责备那么多老家伙为什么做不了这种手术?
你心里有点麻瓜啊。
实际上,罗佑无论哪种想法都不敢想:“陆主任,抱歉了,打扰你们了。”
“我是刚从我侄女的病房出来,心烦意乱,所以稍微有点钻牛角尖。”
“择日必然以酒赔罪。”
“我先走了。”罗佑走了。
戴临坊的最后一句话,让罗佑不敢有分毫乱分寸之举。
他甚至都不敢骂陆成能力不济。
因为他是本院的人,不是单纯的患者家属,他如果指着陆成的鼻子开骂,就是在打医院很多比他职级更高上级的脸了。
变相地打,阴阳怪气地打。
“谢谢了,兄弟。”罗佑给戴临坊道谢后出门而去。
陆成是在罗佑道谢之时,才透析了戴临坊所言之话的深意。
不过陆成也没觉得有什么,若要琢磨、透彻每种行为背后可能暗含的危机,陆成是肯定比不过戴临坊的。
罗佑走后,戴临坊又笑道:“你的那个在手外科住院的病人徐冉,她老公又送些水果来了。”
“实在是推不过,就让他放护士站了,她们应该会想着给你留着点,你现在过去,或许可以吃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像这种给科室买水果,大家一起吃的情况,纪委是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法是底线,底线之上是有人情的。
给一个道谢或道歉的宣泄口,都是解决个人情绪的方式之一。
“等会儿急诊科的田主任会点盒饭,我们今天改善下伙食。”
“你们点外卖了吗?”陆成问戴临坊。
“刘农虬本来是打算点的,我说你出去打野了,应该会带美味回来。就又取消了。”
戴临坊说完又叹:“这个刘农虬,也就只胜在踏实肯学了。”
“要搁以前,我师弟要是这样子,早就丢给其他人去带了。”
陆成很能和刘农虬共情,毕竟这是陆成的来时路:“耐着烦,这个世界上,天才没那么多的。”
“要是你这样的天才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戴临坊见陆成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略感虚荣同时,又幽幽地看了一眼陆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有点别扭。”
“算了,我和你媳妇儿聊天去了,你坐一会儿啊。”
与陆成熟悉的戴临坊,为了逞点口舌之力,也就只能拿这个来说事儿了。
戴临坊和穆楠书两人的科研天赋是最好的,他们目前承担选取课题方向重责。
陆成当前,只是对大方向进行管控,于这些细节层面,了解不够细致,也就不好瞎掺和了。
具体点说,陆成其实掺和过,但在讨论组里,陆成只是发言了两天,穆楠书就说,要不陆成就先学着看吧。
陆成毕竟是穆楠书的‘未婚夫’,该说菜得说,可也要给陆成给面儿。
一个正常人存在的最合理形式应该是长短并存,陆成的短板能如此少,已然是少数人了,不能求陆成全知全解。
陆成咳了一声:“你下次要是继续这么说的话,我就去和谢苑安聊了。”
戴临坊的步子顿了顿,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下铺,目光幽幽。
他又挤了挤身子,将自己努力地蜷缩在了墙角。
卑微、无助、弱小又可怜。
其实,如果戴临坊想找与谢苑安颜值、身份、背景都相似的皮囊,非常容易,他的老头子可以给他找来数十个。
但壳子里面装着的不是戴临坊喜欢的那种洒脱、善良、不羁的自由少女,他是不喜欢的。
“你的心眼真小。锱铢必报。”戴临坊没看到谢苑安回自己信息,看着陆成方向,又嘀咕了一句。
陆成回道:“凭啥要给你展现大度呢?”
“我本就是一介俗人。”
陆成永远都承认自己的不大度,如果可以的话,陆成更愿意报仇报恩都不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