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儿,你搞快点嘛。肚皮都nia鸟。(前胸贴肚皮)”
“老板,这边加汤。”
“老板,我喊的毛肚还有没得?没得就结账……”
巷子肯定地处汉市,但陆成却听到了熟悉的湘西、贵省、俞市、川省的口音。
这里是串串火锅,锅底咕噜咕噜冒泡,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胡枞的嘴角已经辣得通红,不得不败退到一盘蛋炒饭里,埋头苦扒。
陆成见状呛道:“你这吃辣的能力不行啊,汉市的酱辣也挺狠,你平时都是咋吃东西的?”
“有酱香味儿啊。”胡枞抬头,回得自然。
“练过,但没历练出来,这就没办法了。”
大半碗饭下肚的胡枞,果然饱了,就放下了筷子:“你能多待几天么?这毁损伤与功能重建术是序贯相承的。”
陆成摇头,一边咬着泡椒牛肉,酸辣汁液在口腔炸开,让陆成心花绽放,摇头:
“不行。”
“我现在的临床任务很重,能抽得半天空来学习就已然不易。”
“三十岁出头,正是奔事业的年纪,哪里轻易得空休闲下来啊?”
“其实主要是医院里的老哥不干人事儿,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最近才说要我帮忙去截肢。”
“我想着,咱们中南医院出来的,有兰华罗教授把毁损伤保肢术搞得这么好,也不能轻易在外丢脸了嘛。”
胡枞点头:“囫囵吞枣能成你这样,已经超过很多很多人了。”
“主要是你的底子够好。”
胡枞高额头,低鼻梁,大眼睛,一米七八的个子,面相还算清秀,这会儿他摸着头发纠结:
“就是一个急诊科的教授,就能把你调教成这样儿,足以见得,我师父现在的做法是对的。”
“之前,全靠学生野蛮生长的教学模式还是不够科学的。”
“天才外科医生需要天赋,普通的外科医生,可以通过重复和科班学习催产。”
“如果以前就有这么些标准学习流程,那该多好?”
陆成翻白眼:“倒退几十年,一辈子都遗憾着的人多了去。”
“环境变好和个人变强,都需要时间缓进,催生不得的。”
胡枞点头后,直接问:“你学历的事情怎么考虑的?不能被它锁死了吧?”
“可别搞快升院士的时候,去补学历的那一套啦。”
陆成抬头打量胡枞的表情:
“你可真会阴阳我。”
胡枞摇头:“不是阴阳,是业内就有大佬在做这等子事,上一次评审就是被博士学历这个身份锁住了的。”
学历最没用又最有用。
医学专业尤其如此。
给你丢一本博士学历证书让你去找到了工作,原形毕露后,你就看会不会被人给打死就完事儿。
“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总会提起来的。”陆成道。
“嗯,你能想着这一点就好,我也不会时刻规规矩矩地传达我老师的原话!~”
“他时,我师父若是问你这一点,你帮我应付一下,说我讲过就行。”胡枞继续刨饭入肚。
陆成点头应下:“好,谢谢了。”
胡枞特意强调:“不用谢,下个月五一,我会去凤县。”
“你不用接待我,但要给我推荐几个好吃、好玩的地方。”
“有人?”陆成问。
“嗯,勉强算是一个小师妹吧。”胡枞说。
陆成笑起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胡枞翻着白眼:“你倒是不吃窝边的,就着窝里面吃的人,和我说这个?”
陆成赶紧闭口,眼前的胡枞,极为擅长见缝插针,小是小了点,可也不是自己可以轻易玩话术的‘东西’。
“……”
陆成是自己打车去的高铁站,并未麻烦胡枞开车送达。
胡枞也的确有自己的任务,结束聚餐后,胡枞就径直开车来到了汉市光谷的某个医学实验大楼。
刷脸、刷指纹、刷脸、密码锁前后进了四道门禁后,胡枞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实验大楼总共六层,这里位于第五层。
兰华罗教授这会儿正伏案于一台平板前,左手端着咖啡,右手则是在滑动着平板的视频条,偶尔摇头,偶尔点头。
“师父…陆成他回去了,他明天要值班,他现在在创伤中心工作,没办法抽身太久。”胡枞走上前,接过兰华罗教授手里的茶杯去续茶。
兰华罗的右手继续滑动视频条,左手空出后在桌子上轻点:“基本功积累速度还是可以的。”
“操作也不显华丽、细节,但他这思维整合能力,真的让人惊艳。”
胡枞的眉头略锁,兰华罗所说的东西,他都没看出来门道。
考虑到自己的火候毕竟有限,肯定不如老师,便转头细问:“师父,陆成的操作中,还另有携带私货吗?”
“雁过留痕。”
兰华罗语速很慢,用词斟酌:“他研发过缝合技法,这些技法刻骨铭心,总会在他的操作中得以体现。”
“这种情况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胡枞慢慢放下水杯,距离兰华罗教授左手三十厘米位置停下:“这些缝合技法是与毁损伤保肢术的理念不适配么?”
打拳的功夫厉害好不好?
当然好。
可如果情况是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做手术,打拳师在和半麻的病人在手术室里打拳,手术医生绝对和你拼命了。
雁过留痕,每个人的经历都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思维也是如此。
不少人的思维僵化就是如此,他只基于自己的积累和认知来考虑一切问题,不信其他。
教学医院里,外科医生先练基本功,先堆积基本功的火候,然后通过基本功去推衍手术流程,方为正道。
如果是先学了非常标准的手术流程,因为基本功与手术理解不够透彻,思维就会被已经学会的手术流程给固化掉。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只会用,不会拆。
最顶级的外科医生,手术流程一定是现场随机应变地凑成,而不是走什么标准流程。
地铁虽快,但不如出租车那么灵活变通。
兰华罗抽离之前的话题,问:“暂时不好说,你和他接触下来,感觉怎么样?”
胡枞轻笑:“师父,我和陆成是同学,也是室友,我们的相处感觉,某种程度是被固化了的。”
“我不和您谈他的人品,我只是觉得,陆成如此短时间里,就能有这样的火候,也让我格外惊讶的。”
兰华罗继续问:“我让你说的事情,你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