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常说嘛,我们都是大家庭,同一辈人,相处得越好,科室发展也就越好。”
吴祥点头,认可了梁书豪的说法:“那你留着吧,多留给别人转过去,你今天的这个名额,陆主任他没用。”
吴祥说完,就走向了主任办公室。
梁书豪整个人处于了懵逼状态,什么叫多留给别人,什么叫陆主任他没用?
几秒钟后,梁书豪跟上去:“吴主任,陆主任他答应了我会接手病人的啊?”
“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么?”吴祥打开钥匙,开门,转头,眼白多于眼眸。
梁书豪紧张问道:“吴主任,什么意思?陆成他打电话给您告状了?”
“让您去了?”
“他如果不想做的话,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啊?怎么还告状啊?”
吴祥一听与陆成同龄的梁书豪,竟然连想陆成能保肢术的想法都不敢有,而陆成那边,却实实在在的把这种手术学到了手。
吴祥的心里就更难受了,挥手嫌弃:“陆成他保肢成功了,没截肢,你快去值班吧。”
“好好想一下,自己以后该学什么,做什么。”
梁书豪瞬间如遭雷击。
脑子里轰隆隆地被劈成空灵状态。
吴祥进门关门良久,梁书豪才渐渐出神:“没截肢,保肢?”
“什么东西?”
“谁是创伤外科的医生啊?”
梁书豪转身,加了陆成好友的他,赶紧发过去一串问号。
“陆主任,吴主任说您没截肢,早上的那个病人,你做了保肢术?”
“毁损伤做保肢术?”
“陆主任,吴主任在和我开玩笑,还是您在和我们医院开玩笑啊?”梁书豪并不是完全没听过毁损伤保肢术。
毁损伤刚研发出来的那段时间,公众号的朋友圈都转发疯了,这毕竟是华国主创研发的治疗方案,是华国骨科的骄傲之一,值得同行认可点赞转发。
但技术研发出来是研发出来,能不能推广,能不能‘接地气’,还是两说之数。
比如说手外科的tang法缝合,都已经提出了三十年,目前也不是所有临床医生的标配,只有手外科专科、少数人,才学习并精通它。
三十年!
毁损伤保肢术,才提出来三年,估计湘省的湘雅系,能把这种技术学到手的人都不算多。
“嗯,我自己已经给吴主任汇报解释过了!~”
“手术开台后,吴主任就第一时间来了急诊手术室,手术也是我和吴主任一起做的。”
“梁医生,您不用费心再给吴主任汇报什么。”
陆成回过来的文字,每个文字,每个标点符号,都是梁书豪认知阈里的本能,可它们连在一起,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
梁书豪感觉自己的神魂都离体了一会儿。
陆成不是创伤外科出身,去了急诊科工作,在普外科打野的创伤外科主任么?
这毁损伤,又是怎么回事啊?
客观存在,并没有什么神魂离体的说法。
是故,梁书豪很快就恢复了神识,继续认真地阅读了陆成回信文字好一会儿。
梁书豪假装淡定了许久,才发过去几个大拇指表情。
而后,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这种挫败感好似什么?
在我学习如何打髓内钉的年纪,陆成他就已经开始做毁损伤保肢术了?
在我还在做加减乘除的过程中,陆成他已经开始研究任意阶导数?
在我还青春懵懂暧昧暗恋的年纪,陆成他已经成了海王左拥右抱?
在我还纠结要不要写情书的年纪,陆成他已经拿起了小皮鞭……
毁损伤保肢术,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身为衡大本硕的梁书豪,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夸克网盘,找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搞到的“二手资料”。
点击、下载、转存、播放。
求道之心诚挚。
十分钟后,梁书豪上滑手机,转到了逗音,开始看故事演绎的纯爱故事。
这种故事,十几岁的年轻人看了觉得狗血,三十二岁的梁书豪觉得自己看它们正好合适……
吴祥主任在办公室里,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真正的浓茶,是平常茶叶的四倍量。
他喜欢喝红茶,茶水泡开后,格外的红。
小酌了一口,味道自是很浓,浓得有些发苦。吴祥主任的手机上,打开着通讯录,通讯录上的锁定联系人是外科系的副院长姚鑫。
吴祥喝了两杯,又用花洒给自己买的兰花浇了两圈水后,才决定拨了电话过去。
“吴主任有何指示?”姚鑫的话非常客气。
吴祥是骨科老主任,也是外科的老前辈。他姚鑫虽然是外科系的副院长,可也知道,如果吴祥不是揪扯到了当初创伤中心的事情,他大概率会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有情怀的老前辈,还是值得尊重的。
“姚院长,我之前给你打的那个审批,医院方有消息吗?”
“就是毁损伤保肢术学习经费的事情。”吴祥问。
手术学习是正儿八经的事情,医院要开展新手术,不是脑子一热,手一拍,上下嘴巴一张,就可以学会的。
学习手术,有标准的流程,首先是在科室里选定意向学习某种术式的‘候选人’!
接着,派这些‘候选人’去目标单位进修,近距离地去接触这种手术,去铺垫理论。
然后,开始高研班系统性地突击一段时间。
消化完毕后,需要请上级医院,擅长做这种手术的教授或者副教授、主任医师莅临单位指导、会诊手术。
一段时间后,再请这些主任医师前来坐镇,临床指导,从收治病人开始,再到手术教学、熟悉,直至成熟,不断地减少请教授飞刀次数……
大概预算,毁损伤保肢术的初期经费是四百多万。
然后,毁损伤保肢术一台手术的利润在3000块左右,能到医院的,就只有八百。
四百万的经费,需要医院里开展五千多台手术,才能勉强回本。
五千多台手术,就算一个医生每日一台,全年无休,需要做将近十五年……
然而,十五年后,可能,可以用两百万就能直接引进一个会做毁损伤的主任。
姚鑫道:“吴主任,我知道您的意思,毁损伤保肢术,开展起来非常有意义,非常必要。”
“但是您也要考虑医院的难处啊,外科系统里,濒死病种那么多,其他专科也想出去学习。”
“纠结根本,截肢毕竟只是相对影响生活质量的终末性手术,比起患者直接死亡,急诊死亡率的增加,还是好不少的。”
“贵科有截肢率的压力,我也能理解,我自己就是外科系统的,我们也是如此,脾脏切除、胆囊切除的占比,医院也在不停地压。”
“可…”
吴祥打断:“没有,姚院长,我是想麻烦您,把这份申请打回来,我重新换一份表格,这毁损伤保肢术,我们不申请经费了。”
姚鑫立刻嬉皮一下:“打回来,这没问题,我都还没敢发出去,压在手里的。”
“吴主任,您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外科系统要学习的手术太多了,毁损伤保肢术的排位,真的很靠后。”
“我们地级市医院,当前发展的主要任务,还是以保命、保器官为主。”
“截肢嘛,一般是截半条腿,还有半条可以安装假肢,算是半器官切除了……”
吴祥懒得听姚鑫的诡辩,说:“姚院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赶紧联系一下创伤中心的负责人陆成医生吧。”
“毁损伤保肢术,将会是我们医院后面两年的重大学习任务和课题了。”
“嗯哼?你在说什么?吴主任?”姚鑫认识陆成。
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到创伤外科的吴祥与陆成这么亲近啊?
他在搞什么鬼?要在我的手里抢人?
“今天早上,陆成医生打电话给我,说我们科丢给他一个毁损伤病人,让他做截肢。”
“他答应了,但又仔细评估过!~”
“可以不用截肢,所以就喊我过去一起做保肢术,结果是目测做成功了。”
“进一步,还要请擅长此道的专家来评审。”
“不过,我们虽然不会做保肢术,如何评定保肢术成功的基本面还是略懂一二的。”
“结果应该不会差。”
姚鑫突然来了一句:“陆成他学到手了?那你们科还申请四百万干嘛?”
吴祥一听,手边的杯子被推开,落地声脆,吴祥毫不犹豫地反哄:“你们肝胆外科的院士还那么多呢,怎么脾修复术是在陆成的手里被扩大的?”
“他们、你们都是在开玩笑吗?”
姚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一瞬间被抽空了几秒:“吴主任,对不起。刚刚我失言了。”
“主要也是我太过于意外,脑子抽了筋。”
吴祥所言,比他戴过去的大帽子更重、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