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身份高贵，惹怒老祖或许无碍，但我一个叛宗罪徒，岂不是要遭受牵连？’
江玉燕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仿佛已经看到死兆星在闪烁。
谁料老祖并未生气，只是笑了笑，反问道：“子昂，你可知晓结婴丹有多难得？”
“宗门炼制一炉结婴丹，需集齐九味四阶上品玄药，九九八十一味三阶上品宝药，再由一位四阶玄丹师耗费一甲子岁月，引动天罡玄火，契合天时地利，方有三成几率成丹一炉。”
“即使如此，一炉炼成，结婴丹成丹最多不超过三粒，以至于宗门库存一直紧缺。
若是按照功勋排队兑换，宗门内一些金丹长老便是苦等三四百年，也未必能够求到一粒。”
“予你两粒，老夫原则上可以同意，但宗门内的非议，子昂你可有把握承受？”老祖饶有兴趣道。
宗门内紧盯结婴丹的元婴真君与金丹长老可不在少数。
尤其是那些真君有望的金丹长老，更是不愿错过任何一次能够拿到结婴丹的机会。
若是再算上绍元拿到的那一粒结婴丹，宗门三代的结婴丹份额都被道子一脉拿走，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争议与阻力。
“若连些许非议都承受不住，弟子又如何证道真君。”陈北武目光锐利，斩钉截铁道。
他继承了上乙真君的资产。
储物戒内天材地宝不在少数，但却没有一粒结婴丹。
“很好。”
祝无涯微微颔首，袖袍一挥，又一道流光落在陈北武面前。
见到这一幕，即使江玉燕已经有些预料，亦是心生几分嫉妒。
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当年她若是拜在祝真人门下，如今命运肯定截然相反。
“对了，你天罡清气准备得如何？”祝无涯关心道。
“劳老祖挂心，弟子这些年游历在外，侥幸得到一道上品天罡清气。”陈北武没有隐瞒，也没必要瞒。
“善。”
商谈完正事，祝无涯点点头，目光首次看向江玉燕。
“宗门规矩，弑师叛宗者须废除功法，剔除道基，沉入寒水，受寒狱噬魂之苦，直至魂飞魄散。此事子昂你应该也知晓。”
陈北武上前一步，躬身一礼：“江玉燕虽犯下大错，但也事出有因，立下一个大功，保住丹星坊不失，还望老祖给她一条活路。”
“戴罪立功？”
老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宗门规矩岂是儿戏，此例若开，你日后如何服众？这可是弑师重罪！”
陈北武语气不卑不亢：“规矩之外，亦有人情。若是宗门连一点戴罪立功的机会都不给，一些事出有因，被敌宗修士胁迫叛变的金丹长老知晓判宗没有退路，必定会将事情做得更绝，让宗门遭受更大损失。”
闻言，老祖垂下眼眸，单手掐诀卜算。
殿内暖风阵阵，江玉燕身怀乌栖灵体，却是感觉身体一阵发寒。
道子允诺饶她一命，但若老祖不肯同意，她最终亦是难逃一死。
唯独陈北武神色平静，静静等待老祖回复。
“无论如何，为了宗门颜面。”老祖抬起头，看向陈北武：“江玉燕都必须以死谢罪，给宗门金丹长老一个交代。”
陈北武微微一怔，欲要继续开口。
他没想到老祖如此执着。
江玉燕之所以会落到如此下场，宗门其实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
“道子不必再为妾身求情。”
江玉燕深吸一口气，打断陈北武的话，双眸看向祝无涯：“死则死矣，弟子确实有罪，但弟子从不后悔杀了玉昭离，那个人，不是我师尊，从来都不是！”
“倒是有几分胆色，难怪玉昭离会死在你手里。”
祝无涯伸出手指朝着江玉燕轻轻一点。
后者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
良久，江玉燕睁开双眸，发现体内蛊虫忽然陷入沉寂，眼中满是意外。
“子昂，既然你执意要保下她，从今以后，这份因果便由你担着，世间再无江玉燕。”
说到这，祝无涯看向陈北武：“若有一日，她行差踏错，犯下有损宗门之事，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置。”
“弟子必定亲手出手，清理门户。”
陈北武松了一口气，表示过两天要外出寻找合适的结婴之地闭关。
老祖闭上双眸，没再开口，显然是默许态度。
陈北武识趣告退，带着江玉燕离开太乙殿。
“这恶人，倒是让老夫做了。”
直到陈北武身影消失，祝无涯轻笑一声。
江玉燕是个聪明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对外爆出镜月丑闻。
看在这一点份上，又明白江玉燕叛宗另有内情，逼不得已，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派元婴真君将其擒拿。
如今道子出面，他退让一步也无妨。
毕竟宗门未来，终究是需要道子来扛，他也需要给一些面子。
一念及此，祝无涯眼中期许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遗憾。
祝无涯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九九八十一枚玉质卦签熠熠生辉。
为了突破化神，他推演上万次星象，但每一卦得出的结果都显示十死无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祝无涯缓缓起身，周身气机与整个大殿五行之气发生共鸣。
纵是十死无生又如何？
他擅卦，但不信命！
就算化神真尊之路是绝路，他也要以死求生，证道真尊。
只是宗门如今没有元婴圆满真君坐镇，怕宗门道统传承有失，祝无涯始终不敢踏出最后一步。
“子昂，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殿内缓缓响起。
……
出殿以后，江玉燕紧紧跟着陈北武。
“你跟着我做什么？”陈北武眉头一挑。
承诺完成，结婴丹到手，他现在只需要处理完御兽一脉的事务，就能返回仙盟闭关冲击元婴。
“道子需要结婴丹？妾身知晓太虚阵宗的化神传承秘境与结婴丹所在。”江玉燕旧事重提道。
按照道子安排，她这些年需要坐镇宗门御兽一脉，倾力培养弟子，不得外出。
可问题来了，她叛逃宗门，得魔宗庇护，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此时此刻，她灵台识海与不朽金丹皆有一只状如丹砂，细若微尘的蛊虫寄居，一旦她做出背叛魔宗的事情，就会窍封丹碎。
即使老祖出手，封绝金窍蛊感知，使其陷入沉睡，也终究是一个隐患。
她想要彻底解决此蛊，求助道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陈北武深深看了江玉燕一眼，旋即催动遁光离开。
太虚阵宗的传承秘境若是那么好入，其内的传承与结婴丹早就被人取走。
反之，若是秘境太过危险，他又何必去冒险。
毕竟秘境这种东西虽然存在机缘，但总是伴随巨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