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全然不顾堂中一众文武的神色,只顾自己唾沫横飞,将刘备、刘表、刘繇三家挨个痛骂,一遍又一遍,后来又加上了曹操和袁绍,仿佛是全天下人都负了他袁公路……
虽然袁术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阶下的文武官员,倒也没有谁出言接这个话茬儿。
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肃立,唯有在心底腹诽不已。
主公啊主公,徐州那边明明是咱们屡屡挑事……而且之前联络吕布图谋徐州时,也没听您提过“信义”二字啊?
而且您当年出兵兖州,不也是趁着那曹孟德在前线厮杀,想从背后偷取陈留吗?
再说荆州的刘景升,当初断咱们粮道虽然是王八蛋,可那南阳本就是荆州的地界,起先不也是孙文台打下来以后献给您的吗?
至于忘恩负义的刘繇……嗯,倒是真的忘恩负义,可您素来行事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这般歇斯底里,有点没必要了吧?
这些念头在众人的脑海中不停盘旋,却无一人敢流露分毫。
毕竟他们很清楚自家主公的性子,知道他向来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的典范!
自己做尽损人利己的勾当,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旁人但凡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便是背信弃义、罪该万死、天理难容!
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逻辑,已是袁术集团内部的常态,众人心里吐槽归吐槽,却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知过了多久,厅中的咆哮之声渐歇,袁术终于是骂累了。
他重重坐回主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抬手抄起案几上早已备好的蜜水,狠狠灌了一大口,堪堪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却无法浇熄心头的火气。
厅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了袁术粗重的喘息声,一众文武皆如泥塑木雕,屏息等待。
长史杨弘悄悄扫视左右,目光恰好与主簿阎象对上了。
他长舒一口气,暗忖这下不用自己去触霉头了,连忙对着阎象一个劲儿地使眼色,示意其出面主事。
就你头铁,快上!
阎象会意,暗自叹了口气。
怎么每次遇到这种事儿都是我上?
他有心不搭理杨弘,奈何自己生来憋不住话,更见不得这种局面,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拱手说道:“将军息怒!”
“南阳方面,我军已增派万余精兵驰援,纪、张二位将军皆是久经战阵,勇略兼备,守住宛城当无大碍。假以时日,待文聘所部露出破绽,寻机反攻亦非难事。当务之急,还是合肥之围!”
“如今合肥城中仅有三千守军,敌我兵力悬殊,情势已然岌岌可危,需即刻派遣援军。毕竟合肥乃寿春屏障,一旦有失,荻城、成德两地城矮池浅,无险可守,届时敌军便可沿肥水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寿春城下!”
袁术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心底暗忖。
这踏马用你说?
我难道还看不出合肥的重要性?
他只觉有些不耐烦,面色一沉,正要呵斥阎象啰嗦,便听其接着说道:“为今之计,可抽调历阳一线的兵马驰援合肥。”
“历阳方向,我军与张英所部鏖战半年有余,防线稳固,工事完备。即便此前未得增兵,那张英亦无力突破我军阵线。”
“可令刘子台率主力先从江边撤回历阳,依托坚城固守,确保防线不失;再令桥蕤、雷薄二位将军领两万兵马,即刻驰援合肥,以解燃眉之急。”
袁术一听要抽调历阳的兵马,眉头当即拧成一团,直接出言反驳道:“胡闹!上个月刚往历阳增派两万兵马,好不容易才扭转了被动局面,那边如今正在全力猛攻当利口,眼看就要把张英那厮赶下大江喂鱼了!”
“这种关键时刻抽走两万兵马,历阳军势骤减,等张英缓过这口气儿,岂不是前功尽弃,又要被他压回来了?”
阎象见状,并未退缩,反倒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将军容禀,当利口固然紧要,却已被张英经营得壁垒森严,我军即便兵力占优,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攻克。”
“不如先抽出兵马解了肘腋之患。只要桥、雷二将退了合肥之敌,便可立即回师历阳。待彼时兵力齐整,再图进取,亦不为迟啊!”
“解了合肥之围再回去?”袁术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合肥肯定是不能丢的,可历阳那边好不容易转守为攻,就此收手,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过了半晌,袁术才带着几分迟疑开口:“就算抽两万兵马去合肥……可对面关羽也有两万之众,这也难保稳操胜券吧?”
阎象自然不敢打这种包票,只能斟酌着答道:“以桥、雷二位将军的勇略,率两万精锐驰援,再加上有城中守军里应外合……纵不能全歼关羽所部,将其驱离合肥城下,当非难事。”
袁术闻言,突然又变得谨慎起来了,沉吟道:“关羽那厮,吾当年曾在讨董联军中见过,颇有几分蛮勇,华雄便是死于他手,不可小觑。”
“况且子台那边正处于攻势,要将那张英彻底赶下大江,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骤然抽调兵马,令他们转攻为守,恐于军心不利啊……”
他捏着下巴,脑中飞速盘算着各方利弊,片刻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不如这样!”
“眼下寿春尚有两万兵马,可令戚寄、秦翊领兵一万,沿肥水南下驰援!”
“桥蕤、雷薄再领兵一万,沿涂水西进,这般一来,子台那边的兵力依旧处于优势,可以保持进攻!”
“还有,舒城已被伯符围困了年余,城中粮草殆尽,守军疲惫,已是强弩之末。可命他分出一万兵马,沿龙舒水东进,合围合肥!”
袁术双手重重一合,语气中带着志在必得:“如此便有三路大军,共计三万之数,分进合击!”
“此番不单是要解合肥之围,更要在合肥城下,以雷霆之势聚歼关羽贼军,叫他插翅难逃!”
此话一出,阎象先是一愣,随即面上露出几分迟疑:“将军,此策……固然气象宏大,然……然三路兵马远近各异,其间山水阻隔,沿途并无合适的集结之地。”
“届时只怕三方抵达合肥的时间或早或晚,难以形成有效配合。一旦被敌军抓住空档,恐有被各个击破之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