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心里也清楚,影视剧里那种华丽的“光明铠”本就是艺术加工后的道具,与实际锻铸的甲胄肯定有差距。
可眼前这副,和他的构想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这就是追求量产的代价吗?
T34还是虎式?
颜值还是胜利?
张昀稍稍纠结了一个瞬间。
拉倒吧,先把甲片的产量提上去再说!
他伸手轻敲甲片,又感受了一下上面略显粗糙的锻铸质感,开口道:“能做到这份上,已属不易,至于其他的部件……就暂缓吧。”
“工坊的当务之急,还是全力增产甲片。”
孙匠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躬身应道:“小人遵命!定领着匠人好好琢磨铸造的流程,绝不敢懈怠!”
随后,张昀便在李匠头、孙匠头的陪同下,慢悠悠在锻造工坊里转了一圈。
如今工坊运转已有两月,坊内匠人都已熟悉了各自的工序,加热、初锻、精锻、打磨……皆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张昀这么走马观花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疏漏。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忽然从工坊门口传来:“允昭!你这刚从琅琊出征归来,不好生在府中歇着也就罢了,怎么还跑到这烟熏火燎的工坊里来了?”
张昀回头望去,只见糜芳一身锦袍玉带,面带笑意,跨门而入,身后依旧跟着两名仆从。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天生劳碌命,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这话若是让州府中埋首案牍的张紘、陈矫等人听见,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糜芳自然不会拆台,反倒击掌赞叹:“哈哈,允昭你不愧是主公所倚重的肱骨之臣,如此勤勉,令人敬佩。”
他虽然语气诚恳,但听在张昀耳中,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话到底是褒是贬,正欲开口,便听糜芳接着说道:“只是勤勉归勤勉,也该劳逸结合才是。”
“这眼看就到中午了,舍下已备好了青梅蜜酿,不如便随我回府吃顿便饭,也正好与你说说,这两月来造纸有关的进展。”
张昀闻言,心头当即了然。
看来此次并非偶遇,糜芳分明是专门来工坊寻他的,定是上次提及的“纸药”,已经出了成果。
他也没跟糜芳客气,当即笑着点头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便叨扰子方兄了。”
说罢,他转向李、孙二位匠头,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跟着糜芳一同离开了工坊。
不多时,一行人便至糜府门前。
入府穿院,行至宴厅门口,张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宽敞的宴厅内,早已摆下了宴席,珍馐美味满满罗列于案,既有江鲜河味,也有炙肉珍蔬,用的是与上次完全不同的一套错金漆器,流光溢彩。
厅角的乐师见客人入内,当即奏响丝竹雅乐,清音婉转;一旁立着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广袖轻垂,只待主宾落座,便要上前翩跹起舞。
张昀不禁暗暗咋舌。
好家伙!
这排场,就是糜子方口中轻描淡写的“便饭”?
算起来,他穿越至此也有一年多了,跟着老刘吃午饭都不是一次两次,还真是头一回遇见有人在晌午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只觉其中的铺设陈列,与上次自己来时已大不相同。
原本一览无余的开阔格局,今日却添了不少雕花屏风,摆放得错落有致,还从房梁垂下了不少纱帘,为厅堂中增添了几分曲径通幽的雅致,整体的风格完全变了。
难不成,糜府近来又重新修缮过了?
张昀暗自思忖,忽然想起了后世一桩八卦。
有位名人因客人用过了自家的卫生间,便索性将整个卫生间都扒了重装。
唉……
只能说,有钱人就是任性啊!
糜芳见他目光在厅内流连,只当他是欣赏这般布置,脸上笑意更浓。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者立刻躬身上前,为二人杯中斟满了果香四溢的美酒。
酒过三巡,杯盘交错间,气氛愈发融洽。
糜芳放下手中的错金酒樽,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终于谈及了正事:“允昭,你临去琅琊前,同我说的那‘纸药’之法,经纸坊的匠人反复调制,如今已然功成!”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里满是赞叹:“将那纸药加入纸浆中,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话音落下,糜芳抬手击掌三声。
廊下侍从闻声而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漆木托盘。托盘上整齐摆放着笔墨,还有两叠裁好的纸张,左幅洁白,右幅则有些泛黄。
糜芳身子微微前倾:“允昭且看!此乃改良后的‘广陵纸’,其触感细腻柔韧,质地均匀密实,书写时笔墨凝润不洇,已是丝毫不输那誉满天下的临朐‘左伯纸’!”
“尤其是按你所言,在浸洗原料的工序中添入了皂荚液,让纸张的成色洁白如初雪一般,比之左伯纸,还要更胜一筹!”
“此纸一出,必能风靡士林!”
接着,他又指了指那叠泛黄的纸张:“这一叠,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廉价竹纸。以往造出来的,皆是粗粝不堪,晕墨难用,只能当草纸使唤。”
“可此番加入纸药后,竟也变得平整光洁了许多,用来书写,记账,堪为实用。”
在糜芳的示意下,仆役捧着托盘来到了张昀近前。
张昀伸手拿起那叠莹白的广陵纸,抚过纸面,触感细腻绵密,柔韧适中;仔细端详纸面纹理,只见纤维分布均匀细密,也看不出什么瑕疵,与他记忆中上好的宣纸已然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