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腹说起“除去甘宁”之言,黄射眼中掠过一道阴鸷的寒光,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身边之人,沉声呵斥道:“胡说什么!”
“兴霸此次带兵力克寻阳、夺取皖县,乃是我军中的有功之臣!”
“待回师江夏,自有封赏以酬其劳。你此言,莫非是因心存嫉恨,欲陷我于不义乎?”
那部将被这诛心之问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告罪:“是……是末将失言!还请大公子恕罪!末将绝无此意!”
黄射看着他惶恐的模样,摆了摆手,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往后说话,多动动脑子”便不再多言,转身朝大帐走去。
另一边,返程的轻舟在江面上破浪而行,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船舱内,关羽与鲁肃相对而坐,谈论起方才水寨中的会面。
“哼!”
关羽重重哼了一声,面沉如水:“这黄射小儿,端的是虚伪至极!满口冠冕堂皇,实则处处推诿,毫无担当可言!”
鲁肃眉头微皱,接口道:“关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此次会面的结果,却有些出乎肃之所料……”
“未曾想那黄伯举,竟会如此爽快地应下了三日后出兵之事。”
关羽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呵!某不过是让他引兵列阵于后,只做虚张声势之举,若连此等要求他都推诿,那张面皮还要是不要?”
鲁肃深知关羽说的是气话,并未深究,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肃本以为,他会再寻些军中疫病、粮秣不足之类的借口,没成想他最后却应得如此干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异’,我等还需加上几分小心才是,提防他在战场上暗藏祸心,或临阵之时再生变故。”
关羽听罢,手已不自觉地攀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凤目之中煞气毕露,声音也透着寒意:“他若安分守己还则罢了;可若真敢在战场上玩弄什么花样……哼!”
他声音陡然转厉:“定要叫他亲身尝尝,某手中青龙偃月刀的滋味!”
就在关羽与鲁肃于皖口安营休整,同时派出精干斥候北上探查皖县周边军情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琅琊国,萧建已亲督万余之众(又拉了一波壮丁),气势汹汹地踏入了莒县地界。
莒县府衙内,张飞踞坐主位之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捏着军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哎呀,萧建这老匹夫,俺尚未去寻他的晦气,他竟然还来自投罗网了?”
位于左侧上首的张昀老神在在:“翼德,我就说应当先静待其变吧(其实是还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办)……”
“如何,还未及三日,萧建便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岂不比咱们劳师动众,跑去攻打他盘踞的诸县要好得多?”
张飞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哈哈,允昭说得对极,还是以逸待劳好啊!他既然带兵来了莒县,一旦吃了败仗,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昀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臧霸:“虽说宣高此前曾言萧建眼高于顶,可我是真没料到,他竟能目中无人到这步田地!”
他语气中带着点困惑:“此人带着不到一万兵马,就敢来攻打我军万人据守的坚城,到底是凭什么?”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今其麾下所部尚不及我等的守军,如此行径何其谬也?”
臧霸也是眉头紧锁,有点摸不清萧建是什么心思,只能拱手道:“监军所言甚是,不过以末将愚见,萧建此番前来,恐非为强攻城池。应当还是另有算计……”
“然其计若何,末将一时间实难窥测。”
他顿了顿,慎重说道:“末将以为,我军还是应当严加防范,轻忽不得!”
张昀闻言微微颔首,他也觉得萧建应该不是来攻城的。毕竟只要萧建脑子还没有坏掉,就不可能指望着用万把人的兵力,打下如今的莒县。
他心中暗自琢磨。
莫非是这莒县中还有萧建的内应?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也当了好些年的琅琊相了,有几个死忠并不奇怪。
除此之外,张昀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合理解释了。
那萧建总不至于是要掘开沭水,水淹莒县吧?
等一下!
这种事儿过于丧心病狂,一般人确实干不出来,但……
万一呢?
想到这儿,张昀不敢大意,立刻对一旁的陈到说道:“叔至,这几日你加派人手,每日去城外沭水边,仔细测量记录水流深浅。一旦发现水量有异常变化,无论增减,务必第一时间来报!”
陈到虽有些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立刻拱手应道:“末将领命!”随即起身走到门口,叫过一人低声吩咐起来。
张昀又对臧霸道:“宣高,城防乃是根本。你立刻调派人手,加强东西城门以及粮仓、武库、府库等要害之地的守卫,确保万无一失。”
“凡有行迹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臧霸肃然应诺。
翌日临近傍晚时分,斥候快马回报:萧建的大军,已在莒县城北二十里处的一片河滩地停下,看样子是准备在彼处过夜了。
“二十里?”
张昀听了,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怎么说呢……这个距离不远不近,颇有些微妙。
他详细追问斥候:“萧建可曾在此地深沟高垒,立寨固守?”
斥候答道:“回禀监军,未见有深沟高垒,敌军只是挖了些浅壕沟,还搭起了五座简易的望楼。”
一旁的张飞此刻已然反应过来了。
这种情况,多半是萧建行军时不够严谨,距离没算好,不是走快了,就是走慢了……因为正常来说,大军绝不该在这个距离停下。
要么停在三四十里外,简单休整一夜便罢了;要么就逼近城池十里之内,好好修造营垒以作防备。
这二十里的距离着实有些尴尬,按理来说也该扎下坚固的营垒,否则难以应对敌军突袭。可萧建偏未如此,只按寻常行军的安排,挖了道浅壕、设置了几座简易望楼,疏漏极大。
“这就是天赐良机啊,萧建那老匹夫露出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