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欧洲，气候非常令人讨厌。
大西洋吹来的冰冷水汽，哪怕温度并不是很低，但依旧让人感觉到瑟缩。那种浸入骨子里的寒凉，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抵御不住。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子成等人抵达了位于慕尼黑郊外的剧组。
这边无比热闹。
数不清的人流在蠕动，忙碌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因此才让拍摄的筹备进度那么快。
甫一下车，李子成就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
德国的建筑风格，和东欧地区有许多相似之处。因此站在这里，会产生身处波兰的感觉，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只能说，勘查组的工作很得力，居然找到了这样的代替之所。
将演员们交给专门的负责人，李子成信步入内，很快就看到了斯皮尔伯格。
只不过如今的斯皮尔伯格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他麻木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失神地看着前方忙碌的场地，尽管胡子拉碴也不在意形象，尽管寒风瑟瑟他也没有感应。
“史蒂文，你怎么了？”
李子成关心地问道。
斯皮尔伯格明明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要不是眼睛眨了眨，都让人怀疑他是一座木雕。
“贝斯特，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同胞要遭遇这样的灾难？你看呢，他们正不停地被送入地狱。男人被殴打，女人被凌辱，孩子被虐待。然后就被活生生地塞入火炉，他们到底有什么罪？”
李子成紧张坏了。
他感到斯皮尔伯格的状态不对。
果然，当他换了一个角度再去看时，就发现斯皮尔伯格的肌肉在急剧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李子成还真知道。
因为前世的他曾经和晚年的斯皮尔伯格聊过。
是通过当事人的嘴，知道了拍摄《辛德勒的名单》时发生了什么。
斯皮尔伯格是犹太人，虽然他在美国长大，距离大屠杀很远。但这是他族人的遭遇，他从小就耳濡目染，记忆深刻。
如今又亲自主导这样的电影拍摄，等于是将当年的情景系统地、深入地重现在眼前。
他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
大规模的屠杀、羞辱、分离、绝望，不再是被阅读的历史资料，而是用视觉、听觉全方位地重现邪恶。
可以说，这不是在拍摄一场悲剧，而是在记录悲剧。
换成任何人来，都不可能不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偏偏这个拍摄的时机又很巧妙。
寒风刺骨的冬季，乌云如铅沉重地压在头顶，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悲怆的气息。
可以说，此时此刻的斯皮尔伯格遭遇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一个弄不好就会崩溃。
前世的他是如此走出来的呢？
他是在一边拍摄《辛德勒的名单》时，一边靠同时进行的另一部电影《侏罗纪公园》的样片来缓解的。
也就是说，每当他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强行将精神力和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份工作上。
等到缓解过来，再重新投入拍摄。
可是现在《辛德勒的名单》被李子成提前了十二年，《侏罗纪公园》连个影子都没有。
斯皮尔伯格的手里没有其他的工作，所以很难找到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因此也就长久地沉浸在其中，所以精神变得无比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