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探讨了几句佛法之后,了元便继续进行法事了。
迦陵在旁边看着,有些吃惊。
她倒是没想到,曹倬对佛法也有如此深的了解。
曹倬带着迦陵,在寺庙中转悠着。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娘子吧。”曹倬走上前。
此人正是徐敬甫的女儿,徐娉婷。
“是宣徽使,娉婷有礼了。”徐娉婷连忙施礼道。
曹倬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徐娉婷给曹倬的最大的印象,就是干净。
说得再直白点,有点像是曹倬前世的那些大学生,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干净。
不过徐娉婷倒是共情能力挺强的,并没有说出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比如,她从来没对其余各地逃难来的流民有过什么鄙夷的行为。
这就是个没有接触过黑暗,有着最朴素是非心的女孩。
徐娉婷能养成这样的性格,除了她自己本性纯良之外,与徐敬甫的教育恐怕也脱不开干系。
寻常高官的女儿,多是用来与门当户对的大族或者有潜力的学子联姻。
或许是因为四十岁了才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再加上糟糠之妻生下女儿之后就去世,徐敬甫对她很是宠爱,并没有政治联姻的想法。
原本,徐敬甫打算撮合自己的学生楚昭和自己的女儿的。
毕竟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
结果没想到,楚昭投靠了庄仕洋,背刺了他。
徐娉婷这姑娘也算是没白养,直接决定跟着父亲来到定州,从此算是和楚昭恩断义绝了。
因为知道这些,曹倬对着女孩还是挺有好感的。
曹倬从来不是个纠结的人,有好感就会出手。
如果不出手,只能说明是被正事给耽搁了。
“还要多谢宣徽使才是。”徐娉婷说道。
曹倬一愣:“谢我?”
徐娉婷说道:“若不是宣徽使看重爹爹,让爹爹有事情做,恐怕爹爹会就此消沉。”
曹倬那天造访之后,徐敬甫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徐娉婷问下人怎么回事,下人知道得也不多,只说是曹倬给了徐敬甫一项重任。
自从被贬官之后,徐敬甫就日渐消沉,相貌上看着都老了许多。
但曹倬的造访,让徐敬甫看到了希望。
制度改革,这是要青史留名的事情。
什么?摊丁入亩法会损害豪强地主的既得利益?
与他何干?他又不是定州人,他甚至都不是豪族出身的。
他名下的田产,是朝廷授予的职田,是官家的田。
性质上,和地方乡绅的田不是一回事。
因此,徐敬甫那天难得的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一直念叨曹倬。
徐娉婷自然也听到了,知道曹倬要重用她父亲。
今日偶遇,她虽然没想过左右曹倬的想法,但是也想给曹倬留下个好印象。
别到时候本来准备提拔父亲,却因为让曹倬觉得父亲教女无方,而前功尽弃。
因此,在曹倬面前,徐娉婷尽量表现得温婉、文静。
因为她知道,曹倬在河北西路兴修孔庙,大兴儒学。
不过她这点心思在曹倬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曹倬很容易就看出,这姑娘在压抑自己的本性。
这种压抑和赵琅嬛不一样,赵琅嬛是真正的克己复礼。
因为要做当家主母,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脾气,才能管理好内宅。
而徐娉婷,则是单纯在强行压抑。
曹倬倒是不会去苛责她真性情,或者就把这女孩看作是有心计的那一类。
一来她也不是为自己谋利,二来她也没有伤害别人。
反而是为了自己的父亲,压制住了自己的本性。
“我上次见娘子,不是这样。”曹倬看着徐娉婷笑道。
“啊?”
徐娉婷显得有些惊慌:“这…上次是娉婷失礼,还请宣徽使勿怪。”
“徐娘子性情之人,岂能算是失礼。我只是想说,徐娘子在我面前不必拘谨,遵从本心就好。”曹倬笑着说道。
终于,少女脸上紧绷的神情消散,露出天真的笑容:“娉婷多谢宣徽使。”
……
熙宁二年,六月。
西北大捷,王韶带兵大破吐蕃,复凉、甘、肃、瓜四州之地。
西北之地算是彻底平定,横山羌人率二十五万部众,宣布归附大周。
横山内部,去西夏旗号,驱逐西夏官员,并向洪州都督府献上户籍图册。
随后,韩琦照旧命王韶派兵驻守四州,修筑堡寨,移民实边。
随后,将有功将士名单,上报汴京。
汴京朝堂之上,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安石、吕惠卿等新党,见到韩琦立下如此大功,自然是欢喜不起来的。
一年之前,韩琦便上疏保过司马光,平日也没少抨击变法之事。
只是韩琦坐镇秦凤、熙河两路,责任太重,要是随便处置他,一时间西北的局势还真找不到一个人主持大局。
最重要的是,郭永孝现在的注意力也跑到西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