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
五月初二。
岭南之地,已然彻底褪去了深秋与寒冬时的肃杀。
放眼望去,群山苍翠,层峦叠嶂,山风过处,林海翻涌,皆是浓烈而鲜活的绿意,山间藤蔓攀附,古木参天,偶有飞鸟振翅而起,穿过晨雾,在天边拉出一抹迅疾的影子。
远处溪流自山石之间淌过,水声泠泠。
近处草木繁盛,野花零星点缀于山道与崖边,给这片原本多险峻之气的山川,平添了几分湿润而明媚的生机。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
岭南边缘,一处陡峭绝壁之前,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蓦然自那绝壁之中一步穿出。
此人身形依旧挺拔,可比起半年前,却已瘦削了太多。
若是顾少安、宋缺等人在此,必然一眼便能认出,这道身影,正是当初在岭南山巅重伤突围、逃回大夏皇朝的柳南浦。
只是如今的柳南浦,已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他面色蜡黄,脸颊微陷,双目之中虽仍带着锋锐与阴沉,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明显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衰败之意。
就连他身上散发出的罡元波动,也不再是曾经那种大三合天人境高手独有的浑厚与圆融。
如今的他,气息虽仍强于寻常武者,却分明已经跌落到了凝元成罡的层次。
半年之前,柳南浦尚是立于大夏皇朝顶端的大三合天人境强者之一。
而今再回九州,却已是境界跌落,根基受损,几近前路断绝。
四个月前,拖着重伤之躯的柳南浦,终于勉强返回了大夏皇朝。
在宫中御医与诸多珍贵药物的调理下,他体内的伤势原本已有所好转,至少表面上,看似将秘法的反噬压下去了一部分。
可就在两个月前,他体内伤势竟忽然再度恶化。
那一次恶化来得极其突兀而汹涌。
本已暂时弥合的经脉裂纹再度蔓延,精气神也在短时间内急剧衰败,甚至连丹田罡元都险些一并崩散。
最后,还是宫中坐照境高手亲自出手,配合数名御医与秘药,才勉强将他的伤势重新稳住。
可稳住归稳住。
这一番折腾下来,柳南浦的经脉与本源终究还是再次遭受重创。
精气神二次受损。
体内根基几近塌陷。
一身修为,也自大三合天人境,硬生生跌回到了凝元成罡的层次。
而且,以柳南浦如今的身体情况,想要重返天人境,已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柳南浦望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让他刻骨铭心的岭南山川,眼底怒火与怨恨几乎压制不住。
那一战。
不但让他颜面尽失。
更断了他的武道前程。
这等仇恨,已远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所能概括。
就在这时。
他身后那片绝壁,再一次泛起阵阵波动。
一道道身影,接连自绝壁之后走出。
柳南浦察觉到动静,神色一凛,连忙侧身退到一旁,姿态也随之变得恭谨起来。
不过片刻时间,数十人便已尽数穿过绝壁,来到九州大地这一边。
为首之人,身材挺拔,一袭紫色蟒袍,面容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眉眼沉稳,气度雍容,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也自有一股难言的贵气与威严。
那种贵气,不是外物所衬出来的。
而是久居帝位、掌一朝气运后,深入骨髓的气度。
而在他身侧,则另有一人更为惹眼。
那人身材修长,手持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剑,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铸山岳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
那煞气并不外放张扬,却沉重得惊人。
仿佛此人一路走来,脚下踏过的便是尸山血海。
在这两人身后。
还跟着三名天人境武者,以及十余名凝元成罡层次的高手。
随着这些人相继走出,柳南浦立刻躬身行礼。
“末将见过陛下,见过老王爷。”
能让柳南浦这般姿态相迎,来人身份,自然也已呼之欲出。
那紫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大夏皇朝武昌皇帝一母同胞的兄长,前任大夏皇朝皇帝,文隆皇帝,武文隆。
而那手持长剑者则是武文隆的皇叔,亦是神州大地剑宗第一高手,外号“剑皇”的武君珩。
面对柳南浦的行礼,武文隆与武君珩只是神色平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武文隆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扫过群山、草木、云气,像是在感应这片天地本身的变化。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道:
“天地之力,已经与神州大地没有太大差别了。”
“看样子,封印虽未完全失效,却也已没了多少实际作用。”
一旁的武君珩闻言,点了点头。
他目光冷峻,声音低沉而直接。
“既如此,便先做正事,顺带想办法把和氏璧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