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跌落在地发出的声音并不算大,可落在场中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强如寂灭和尚这等人物,在与顾少安近身正面交锋之下,竟然会被压制到这种地步。
甚至还被顾少安一剑断臂。
而就在那一条断臂坠地的瞬间,寂灭和尚的脸色却是再一次剧变。
只因顾少安方才那一式“剑十一·飞仙”所留下的,远不只是断臂这么简单。
那一抹雪亮剑光在斩过他左臂之时,其中残余的剑气竟是并未随着一剑落下而消散,反而像是无数细若游丝、却又锋锐到极点的活物一般,顺着断臂处的创口强行钻入了他的体内。
剑气入体的刹那,寂灭和尚浑身猛地一颤。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一道道剑气就像是无数柄细小却凌厉无比的薄刃,沿着他体内经脉一路狂掠而过。
所过之处,经脉震颤,血肉痉挛。
那种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撕裂,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把极细极薄的刀子,在他体内顺着经络一寸寸刮过,直疼得他连识海都不禁一阵发昏。
“噗——”
下一刻,寂灭和尚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张嘴便是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
鲜血洒落长空,衬得其那张本就苍白下来的面孔,愈发凄厉了几分。
然而,顾少安却根本没有给寂灭和尚半点喘息的机会。
一剑断臂之后,顾少安脚下非但未退,反而顺势再次向前踏出半步。
与此同时,他双腿微微下弯。
这一个动作幅度不大,可随着顾少安身形微沉,周围空气却像是骤然凝固了一瞬。
就连其手中的倚天剑,也在这一刻轻轻低垂了几分。
看似平平无奇。
可若有真正通晓剑道之人在此,便会清楚,这并非收势,而是蓄势。
并且还是一种将全身气机、罡元、剑意、精神乃至周围天地之力都一并收拢压缩于一点的蓄势之法。
而当这一幕映入寂灭和尚眼中时,其瞳孔也随之骤然收缩。
因为相比起先前顾少安所施展的“春柳”“余晖”“拂雪”“晨曦”乃至“飞仙”,此刻顾少安这起手之势,竟是让他心中生出了一种更为强烈的危机感。
那不是锋芒外露的杀机。
反而是一种极致内敛之后,仿佛连天地都要一并斩开的恐怖压抑感。
顾少安如今所修《峨眉剑经》,剑招早已经是推延至“剑十二·星罗”了。
可若论真正杀伐最盛,威力最强的剑招,依旧还是当初在武当上所创的“剑九·一剑隔世”。
只是“一剑隔世”的使用太过讲究时机。
并且需要一定时间进行蓄势。
需要将敌人的状态、距离、气机紊乱乃至退路都算到最恰当的那一刻,然后才能斩出那真正近乎绝杀的一剑。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两年的交手之中,顾少安反倒极少动用这一式。
不是因为它不够强。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太强,也太挑时机。
而此刻,寂灭和尚断去一臂,体内又有剑气肆掠,正是最适合这一剑出手的时候。
下一秒,顾少安抬眼,手中的倚天剑已然斩出。
“嗡!”
刹那间,一抹金色剑光骤然自空中一闪而过。
那剑光太细。
细得仿佛只是一缕游离于天地之间的金线。
可也正是这一缕金线,在出现的瞬间,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一剑,并非自人间斩出。
而是将此世与彼岸,都一并隔开。
剑光所过处,空气无声分裂。
周遭翻涌的劲气、荡开的烟尘、甚至连半空中逸散的天地之力,都像是被那一抹金线从中切开,整齐得近乎诡异。
面对这一剑,寂灭和尚头皮都仿佛要炸开一般。
哪怕是全盛时期,他都没有把握硬接顾少安这一式。
更何况是现在?
可生死关头,寂灭和尚到底是慈航静斋禅院老一辈的顶尖人物。即便已经被逼到绝境,他依旧强撑着体内那一股几欲撕裂全身经脉的剧痛,猛地暴喝一声,剩余的右臂骤然抬起,一拳向前悍然轰出。
“轰——”
霎时间,周围残余的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再一次被其强行牵动。
滚滚罡元与精气神疯狂汇聚于拳锋之前,顷刻之间,便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足有十丈大小的拳影。
那拳影通体淡金,边缘处佛光流转,气息浩大而沉重,单单只是浮现,便让附近地面寸寸龟裂,周围不少修为较弱的僧人更是被那股拳势压得呼吸一滞,心神颤栗。
可就在这道足以震人心魄的巨大拳影,与那一缕细若金线的剑光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僵持。
有的,只是像月下水影被风吹散一般的寂静。
那十丈拳影,竟如镜花水月一般,自与金线接触之处开始无声破灭。
一寸,两寸,三寸........
不过转瞬之间,那原本凝练无比、声势骇人的巨大拳影,便被那一抹金光从中径直剖开。
随后,彻底崩散。
而那破开拳影后的金色剑光,便已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悍然斩至他的身前。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