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泥菩萨不禁轻叹了一声。
“大夏皇朝前面千年,历代君皇如履薄冰,方才让千年国运聚而成脉。”
“龙脉聚集之时,也正是大夏如日中天之际。”
“可成也龙脉,败也龙脉。”
说到这里,泥菩萨目光微沉了几分。
“正常而言,若大夏皇朝之后仍有明君,以天下为重,使民心归附,自可令国运重新蕴养龙脉,使其恢复乃至更盛。”
“偏偏他们走了旁门左道,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九州大地圈禁,以九州大地之运势去蕴养自身龙脉。”
“说到底,这已不是养脉,而是在饮鸩止渴。”
“如今龙脉反噬,国运崩塌在即,也不过是自寻苦果。”
这番话说完,雅阁内众人皆是神色微动。
宋智更是第一时间明白了泥菩萨的意思。
所谓国运与龙脉,的确真实存在。
可这东西,归根结底,终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若君王昏聩,臣子不忠,百姓离心,便是手段再高,也留不住国运。
强行去掠夺别处运势,或许能解一时之困,却终究解不了根本。
这时,一旁的石之轩忽而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这龙脉倒更像是一面铜镜,让君王自正衣冠所用。”
泥菩萨闻言,点了点头。
“不错。”
“以镜为鉴,可正衣冠;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知得失。”
“三镜自照,以防己过。”
“而龙脉对于一国而言,便如这三面镜子。”
“它能示警,也能映照兴衰。”
“只是奈何,人心最难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然龙脉凝聚,又有何用?”
这话一出,众人也都不由沉默了几分。
人心便是如此。
若天下君王都能三镜自照,时时反省自身得失,千百年来,又怎会有那么多荒唐昏君?
烽火戏诸侯也好,沉迷酒色也罢,本质上都不过是知其不可而偏要为之。
龙脉能示警,却终究替不了人心。
只是这个话题,对在座众人而言,到底还是有些沉重了些。
片刻后,张三丰话锋一转,看向顾少安。
“若真按我们先前所想,直接将大夏皇朝那些高手尽数解决。”
“神州大地若因此乱起来,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俱都安静下来。
他们自然都明白张三丰的意思。
如今大夏皇朝坐镇神州多年,表面上看似已有腐朽之象,可那毕竟是一座千年皇朝,底蕴仍在。
而且此前武文隆、武君衔这两大坐照境高手,便已死在他们手中。
如今皇城之内,真正能拿得出手、足以镇压一方局势的高手,算下来也就只剩十强武者与逆剑五祖这些人。
若这些人再死。
那大夏皇朝,几乎等于失去了最后的顶梁柱。
届时,别说镇压天下,只怕连皇城内外,都未必还能稳得住。
那些本就对大夏心怀不满的世家、宗门、地方豪强,怕是会第一时间跳出来。
神州大地一旦大乱,遭殃的终究还是百姓。
张三丰并非什么优柔寡断之辈。
可他到底心怀苍生,不愿意因自己等人的出手,而使得天下平添一场大祸。
面对张三丰所问,顾少安沉吟了片刻。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
“两权相害取其轻。”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此刻半途而废,对大夏皇朝而言或许是好事。”
“可对九州大地,对我们而言,却是后患无穷。”
说到这里,顾少安目光也随之落向窗外那一片看似繁华的皇城街景。
“更何况,如今的大夏,本就已不是靠几个高手活着。”
“外表看着越稳,里面反而越乱。”
“我们若不动手,它未必就能安稳多久。”
“至于之后究竟如何处置,还是先看情况,再做决定。”
这番话出口后,张三丰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其余几人,也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都清楚。
眼下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于动不动手,而在于动手之后,该如何收场。
而这一点,显然不是坐在酒楼里三言两语便能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