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神色沉稳道:“绝尘说得不错。”
“我峨眉是名门正派不假,可名门正派,也不是不顾一切地去做那些力所不能及之事。”
“要护的,终究还是自家门派的人,以及武林正道该护之人。”
“有多大能力,便做多大的事情。”
“帮别人帮到最后将自己都搭进去,这样的大义,已经不是大义,而是愚蠢了。”
“郭襄祖师没教过我们这些,师父也没教过我们这些。”
“我们峨眉派最是尊师重道,师父和祖师没教我们的,必然有她们的道理,我们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别教坏了孩子。”
这一番话出口后,绝缘师太表情一阵古怪,似乎是没想到“尊师重道”还能用到这上面。
沉寂了十余息后,灭绝师太缓缓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与果断。
“接下来的时间,少安才是我峨眉最重要的事情。”
“他既然说那和氏璧能够助他尽早凝聚神花,那么往后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他。”
绝尘师太点头道:“我明白。”
“稍后我便下令,让所有弟子平日中无事不得随意前往西苑那边,若有违者,门规处置。”
灭绝师太“嗯”了一声,旋即又补充道:“不只是寻常弟子,便是门中执事、长老,也同样如此,除非少安主动出关,或是山门遇见大事,否则谁也不准惊扰于他。”
绝缘师太也正色道:“我会亲自盯着,不会让下面的人乱来。”
见二人都明白轻重,灭绝师太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抹难以散去的忧色。
她很清楚,峨眉未来能否在这一场大势之中立足,甚至整个大魏国能否在将来的风波里保全下来,很大程度上,都要落在顾少安身上。
而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去拖后腿。
........
转眼间,半年时间悄然而过。
随着秋意散尽,峨眉山上也是渐渐染上了几分冬日将至的肃冷之意。
山间晨雾愈发浓郁,草木之上时常可见白霜凝结,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仿佛都多了一层淡淡的清寒。再过些时日,便又是年底了。
而这半年里,峨眉上下也的确如灭绝师太当初所言那般,极少有人前往西苑附近。
即便偶有弟子路过,也都只是远远绕开,不敢有半点靠近。
整个西苑,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静谧得只剩下风声、叶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天地气机流转之意。
西苑旁边的幽静的树林之中,顾少安正盘膝坐于蒲团上。
四周古木环绕,枝叶交叠,虽已临近寒冬,可山中草木茂盛,依旧将这一方天地遮掩得颇为幽深,唯有些许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光影。
顾少安双目微闭,神情平静,整个人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此刻他周身丈许之内,空气竟是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轻轻扭曲着。
而在他的双手之间,赫然正悬浮着那一块和氏璧。
温润古拙的玉璧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表面流光浮动,隐隐有一层似雾非雾、似霞非霞的莹润光华流转不休。
伴随着和氏璧的旋动,周遭天地之间,一缕缕肉眼几乎难辨的天地之力,正被不断地牵引而来。
那些天地之力初时还显得颇为散乱,可在进入和氏璧周围后,却像是经过了某种奇异力量的洗练与提纯一般,迅速变得精纯而温和。
随后,丝丝缕缕地没入顾少安体内。
若是有人能够内观顾少安此时体内的情况,便会发现,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借着和氏璧源源不断炼化天地之力的帮助,顾少安自身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周身经脉之中,罡元雄浑浩荡,流转时好似大江奔涌,偏偏又不见半分狂暴之意,反而圆融自然到了极致。
而比起罡元的变化,更为惊人的,还是他上丹田中的景象。
此时此刻,顾少安上丹田泥丸宫内,原本由精神能量不断凝聚而成的那一枚神种,早已不复昔日初成时的模样。
只见那神种静静悬于泥丸宫深处,通体晶莹,灿灿生辉。
一缕缕精纯无比的精神能量宛如星辉一般环绕其外,不断盘旋流淌,使得那神种看起来就像是一枚悬于夜空中的星辰种子。
璀璨、凝练、神异。
甚至于其表面,已经开始隐隐浮现出了一道道极其细密而玄妙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繁复,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奇,好似天地自然孕生而成,带着一种将开未开的生机。
若说半年前这神种还只是雏形,那么现如今,这一枚神种无疑已经被打磨到了某种极致。
伴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和氏璧炼化天地之力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一缕。
十缕。
数十缕。
越来越多被炼化后的天地之力,顺着顾少安周身窍穴与经脉,最终不断向着上丹田汇聚而去。
这些天地之力,在进入泥丸宫后,并未如往常一样直接融入那神种之中,而是先在其四周缓缓盘旋,像是在不断滋养、温润、催发。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当又是百缕被和氏璧炼化后的天地之力,接连不断地送入那枚神种之中时。
“嗡~”
顾少安上丹田内,那原本静静悬浮的神种,忽然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