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变故来的太过突兀,而且动静太大。
察觉到体内的变化,顾少安神色顿时一紧。
有关《武道金丹之法》,张三丰与顾少安说的极为详细,但顾少安可以肯定,提及《武道金丹之法》时,张三丰并未涉及到精气神凝聚成丹时会出现这种三丹齐鸣后体内精气神尽数暴动的情况。
也就是说,顾少安现在体内的情况,属于特例。
就在这时,顾少安如上丹田那一颗刚刚凝聚成型的精神金丹忽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缕纯粹到极点的精神本源之力,自金丹之内缓缓分出,同样顺着经脉下行,最终没入气海之中。
当精神、罡元、气血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气海交汇之时,上中下三个丹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贯通,齐齐发出阵阵鸣响。
那鸣响初时低沉,随即越来越高,最终竟如洪钟大吕般在他体内不断回荡。
紧接着,顾少安只觉得自己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都随着这三丹共鸣而微微震颤起来。
就在这时,被顾少安放在一旁的和氏璧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巨大牵引。
只见那温润玉璧忽然自行飞起,脱离地面,缓缓悬于顾少安头顶上方。
玉璧之上光华大盛,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光向外扩散。
紧接着,四周天地间的灵机竟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疯狂朝着此地汇聚而来。
树林中狂风骤起。
满地落叶呼啸而舞,周遭古木摇曳不休,天地之间原本平缓流动的天地之力,此刻竟如江河倒灌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那些天地之力先被和氏璧炼化、温养,而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源源不断灌入顾少安体内。
如此浩大的声势,若非西苑本就僻静,又有峨眉这些时日刻意封锁,只怕早已惊动满山上下。
可即便如此,树林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气机变化,也已经浓烈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
而处于这一切中心的顾少安,此刻已无暇理会外界。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气海之中。
那里,精神、罡元、气血三股力量正在不断碰撞、交融、排斥、再交融。
每一种力量都强大至极,若是换作寻常武者,只怕三者稍一碰撞,便足以令丹田崩裂,经脉寸断。
可顾少安的根基太厚了。
他一路修炼至今,肉身、真元、神意三者齐头并进,从未偏废。
也正因如此,此刻面对体内这精气神的异样,顾少安身体经脉竟只是隐隐有着些许的不适,并未达到让顾少安难以承受的程度。
此时的顾少安稳守灵台,功法运转间以自身剑念和阴阳二气为引,强行统摄三股力量。
先以精神之力为纲,梳理其势。
再以罡元之力为骨,凝其形体。
最后以气血之力为炉,锤炼本质。
在他不断引导之下,那原本泾渭分明的三股力量,终于开始真正交融。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少安面色渐渐发白,身体也因为巨大的消耗而微微颤抖。
可一股凝重的气息,却开始以顾少安为中心弥漫开来。
片刻后,大峨山腰,水潭之处。
此时水潭边一处空地上,孙小红正持棒而立。
她手中长棒一抖,棒影顿时铺展开来,或点、或扫、或挑、或砸,招式之间看似灵巧跳脱,实则自有一股圆转如意、难以捉摸的意味,正是《天机棒法》。
随着这些年苦修,她对这门棒法的掌握也远非当初可比。
棒势转动之间,周遭积雪被带得不断飞扬,时而如浪翻卷,时而又若流云绕身。
不远处,一株斜松之下,孙白发正躺在一张老旧摇椅上,身旁放着旱烟杆,眼睛半眯,瞧着像是在假寐。
可若是顾少安此刻能够以内视之法探查孙白发体内,便会惊讶地发现,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老头,体内精神能量竟是凝练得远超寻常宗师。
尤其是泥丸宫中,一股庞大而内敛的精神本源早已汇于一处,赫然已经凝聚出了一枚神种。
只是这一枚神种虽已成型,却始终未曾真正开裂化花,显然还差着临门一脚。
也就是说,孙白发实际上早已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层次,只是因为某些缘故,始终没有彻底迈出去。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摇椅上似睡非睡的孙白发,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豁然抬头,目光穿过山林,直直望向西苑所在的方向,脸上的神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气息?”
“怎么可能?”
那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压住的惊色。
一旁的孙小红顿时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她极少见到孙白发露出这般大惊失色的模样。
孙小红当即收棒,快步走了过来,忍不住问道:“爷爷,怎么了?”
听到孙小红的声音,孙白发才像是稍稍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才神情古怪地开口道:“没猜错的话,那小子,可能要突破天人境了。”
孙小红先是呆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孙白发口中的“那小子”指的到底是谁。
当即,她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惊愕道:“顾大哥不是几年前才迈入凝元成罡吗?怎么会这么快就要迈入天人境?”
她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凝元成罡之后,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多少名动江湖的高手,耗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再向前踏出一步。
可顾少安呢?
几年前才突破凝元成罡,现在竟然就要冲击天人境了?
这速度,简直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孙白发听着孙小红的话,也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没看虽然才几年的时间,他的实力就已经达到让你爷爷我都望尘莫及的层次了吗?”
“那小子,根本不能以寻常眼光去看待。”
说着,孙白发的目光再次落向西苑方向,眼神中依旧残留着几分难掩的复杂。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