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坎恩街,半夜突然响起的枪声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倒不如说是习以为常。
“老板。”
相隔半片街道,巨厦的顶端,隔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兽化少女远远的看向火并的发生地,轻声道,“需要我去收尾吗?”
虽然她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敏锐的灵感里,那道已经孕育成型的“无形轮廓”,在夜幕中就犹如一道亮光般显目。
这么短的距离,那些在红池中不断泛起的波纹,对于漆黑之子而言已经不再是疑问——小祈静静看着那个方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区域内的红液稳定度还在下降。
再这样下去,那条“恶心的东西”说不定真的能爬进巢里来……
“不急。”
双腿翘上办公桌,体型健硕的男人……半个身体全部窝在高大椅背后边,听到这话打了个哈欠,只是悠悠道,“人家教主在跟自己的信徒交流感情呢……干嘛着急去打扰人家?”
“可是,老板……”
小祈犹豫了一下,虽然继续说下去,但还是表露出几分疑惑。
艾伊当然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她是觉得那个“圣座”已经死了,毕竟野生密教徒没有成体系的神秘力量,连“攀升”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那個教主胡乱修炼一通,虽然不知道属于哪个层次,但战斗力方面肯定是不如基金会的倾斜者专员——这种菜鸡,被子弹覆盖射击……是会死的。
但艾伊不觉得这么容易就能杀掉他。
“也别太小看人家,毕竟,这本质上是场圣战来着。”
艾伊眯了眯眼睛,笑道,“虽然一上来就将军,但人好歹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大的规模——那些积累收集的血肉与灵魂,数量摆在那里呢……”
他眯起眼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再是不太熟练的从旁边抓起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雪茄,叼进嘴里。
“所以,再让他挣扎一会…食肉动物捕猎的方式,是追赶与纠缠——我要用他曾经的力量给他增添伤口,慢慢放干他的血,直到他的伤口腐烂。”
艾伊呓声道:“再等到他的勇气和自信都一同糜烂,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等待希望破碎。
等待决心消融。
暴徒就会把最后的挣扎盛放于舞台,呈上歇斯底里的演出。
“我也乐于见到这一幕。”艾伊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老板。”
小祈走过来,乖巧的想帮他点燃手里的雪茄——
“啧……”艾伊原本都把眼睛闭上了,这会又不得不睁开,无奈的把刚点的烟灭掉,他坚持不在小孩子面前做不良习好,而与此同时,这间高楼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
“进来。”
艾伊连姿势都懒得调整一下,他看着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胸前佩戴着“蛇徽”的门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沃米科奇”的瞬间,就被虔诚与狂热填满。
“圣座。”他躬身道,“您身上的光永远照亮。”
艾伊随便点了点头,而这个门徒也继续说下去:“按照您的启示,我们中最虔诚的一位已经前去迎接那个异教的客人——果不其然,那些没有沐浴过光之教诲的异信徒,完全没有理解您的仁慈与宽恕……那样我们只好亲手,将他们溶解于纯白。”
“仁慈……”艾伊微笑道,“仅能在影中觅得。”
“恩谢您的教诲。”
门徒把头颅磕到地面,“那些不服管教的异教徒,定无法成为我们的阻碍,圣座,我们定能将他们的血肉填入我们法场,让他们永远浸入纯白。”
他坚定道,再是倒退着走出门,留下一句:“请见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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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真好用啊…狂信徒。”
艾伊闭上眼睛,嗤笑一声,“从别人那牛来的门徒,似乎更好用了。”
-这几天,在得到“沃米科奇”的形象之后,艾伊也是开始进行他的‘ntr’大业,趁着前线有基金会在乱杀,直接在敌人后方爽偷家。
概括一下就是——全牛了!
整个坎恩街的密教分部,加起来也就小十个人真正接触过神秘力量,入主的过程简单粗暴——沃米科奇原本就是管理这个地方的小头领,“圣座”那边也根本懒得传递他本人的死讯,所以顶着这张脸的艾伊,就是此地的话事人。
借着沃米科奇在坎恩街的声望,简单的一次召集,然后就是简单的“篡夺”。
神秘度碾压的情况下,艾伊可以做的操作很多——但有点精神洁癖的他不想把这群脏兮兮密教徒纳入“灰”的核心势力,所以就用了稍微复杂一点的手段:一个忏悔室,一发诱导术,让他们把记忆袒露着吐出来,再是一次‘炭笔的涂改’。
他把这些人记忆中“圣座”的位置,稍微修改后,等价替换成了“沃米科奇”本人,顺便把那位“蛇神”的位置替换成了“灰”。
炭笔的痕迹涂抹于凡人的色彩上,轻松将其尽数覆盖,再是完全的取代。
这样一来,艾伊就被拔擢成了自己的使徒。
顺便,这些狂信徒也就成了分离出去的“消耗品”,完全不浪费,可以随便派出去送人头,拿来诛那位“圣座”的心,好用的不行。
角色扮演玩上头了属于是。
不过……正式的剧目,还没真正开始。
一脚踢在面前的办公桌上,艾伊从软垫高背椅上支起腰,站起身,缓步走到后方的落地窗前——他朝远处眺望,耳边是本来密集,再到渐渐熄灭的枪声。
“看样子,该到位咯。”
他眯起眼睛,倒是觉得……偏远地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视野里没有那些晃得要死的霓虹灯柱,也没有遮天的巨厦。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大楼,就是坎恩街最气派的建筑之一,毕竟是濒临远郊的地方,执法力量在这里和笑话也没两样——一个密教的小头领,竟然能光明正大的处身高位……
在调查了沃米科奇手底下的资源之后,艾伊惊喜的发现:这家伙富的流油,比起经营神秘组织,精力更多放在了经营产业上:他暗中扶持了一堆地下场所,操办着这块地方的灰色服务业,那些零零碎碎的工坊和厂区,也有相当一部分处于他的控制中。
难怪会当二五仔……难怪会倒向“远郊”的一边——沃米科奇,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对他来说,或许加入圣纳拉肯教会都是为了获取更多利益,并且早就开始想办法给自己留后路脱身。
创业老哥志不在此啊……
艾伊哼哼唧唧,心情很好。
可惜还是被清算了,老哥棋差一着。
-那现在,就全归我啦!
他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属于自己的黑暗。
“我只是在享受入戏,逼迫,玩耍的过程——而我的猎物,自大而愚蠢的可怜虫,至今仍未理解我与他之间的鸿沟。”
艾伊轻笑道,“毕竟我可是……导演。”
反派亦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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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枪声彻底熄灭,一切在喧闹后显得极端寂静。
但这只是现世一侧的寂静。
另一侧,被巢的外壁隔开的红池——液的翻涌愈发汹涌,这是无声的浪潮,将这份抵达绝望的挣扎作为回音,向着深远之处传递。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方也肯定能听到这里发出的动静……只需要等待他们入场。
-而我也已做好准备。
艾伊的目光随之上举——
路灯亮起的地方,腐烂与甜腥的气味已经无视距离的传递到他的呼吸中,他听见红液中来自咕咕的警示:“咕,差不多啦。”
-到时间了。
猎物只剩最后一口气,那么他脑袋里想象的,一定就是一场倾尽一切的反扑与复仇。
“走吧,去把这场闹剧……变成一场足以搬上荧幕的盛大演出。”
艾伊拍了拍小祈的小脑袋,黑与白之间的色彩自他身后蔓延出触须,像是最忠实的守卫缠绕于他的身侧。
坎恩街的上空,隐隐间似乎升起一抹灰色。
它于无声中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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