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
干瘪的瓣膜如将死般抽搐,毫无力道的搏动带来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对扑打着的巨翼无声停滞,缓缓凝固在半空,化作一道狰狞的剪影。
卡戎缓缓眯起眼睛——
-为什么?
他远远看着那个娇小的,瘦弱的身影,仅仅是行走就给人一股颤巍巍的感知……少女比鲜花的筋还要纤细,轻盈的就好像一片在风里弯折的绒羽。
轻飘飘的步伐,每一步都好像踩踏在卡戎的脊梁上,来自大地的引力将他的身体压弯,然后是无可抗拒的颤栗——
-为什么?
老牧师感到不知源头的愤怒,他离奇愤怒了,或许比起愤怒——这种情绪更偏向一种“怀疑”,他不理解自己因何颤抖,直到从这副枯朽的骨头里剖出怀疑。
怀疑的种子里生长着恐惧。
迎着卡戎浑浊的目光,少女摇摇晃晃的走到所有人的跟前。
“父亲。”
她开口,依然是如羊儿吃草般柔软的声线。
“我听见鸟鸣,是从未蕴有的含义……它将我唤来这里,请您原谅——羊群有小狼在照看,即使我暂时离开,它们也会无恙……”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包裹着几近汹涌的期待。
“是试炼开始了吗?”
-试炼。
卡戎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似乎与往日别无二致,却又陌生到令人无可理解的养女,从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安妲,别闹……”
“父亲。”
这是安妲第一次打断自己这个养父的话,她很少会像这样勇敢,就与她在每個人眼中的形象一致……一个沉默寡言的牧羊女,看到别人向前一步,就会不由自主后退,直到躲藏进角落里的,胆小的羊。
关于自己这个安分守己,从未展露过任何攻击性,仿佛永远无害的养女,卡戎从未建立过任何认识——在一个属于飞鸟的村落,羔羊是不需要投入关注的异类,她的卑微与软弱不属于天空。
“我在阿格迪乌长大……我也希望自己能够见证这场试炼,属于飞鸟的试炼,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参与其中。”
然而此刻,安妲反而是向前的一方,少女用那支牧杖支撑着本就摇曳的身体,她一点点的迈步,口中依然使用着敬语,就与平常一模一样。
“父亲大人,您所言的,来自上主的恩眷与拔擢……”
安妲微笑着:“可以分给我一部分吗?”
“……”
卡戎第一反应竟是无言,伶牙俐齿的老牧师本可以用无数种话术将当前的场景悉数敷衍过去,而他看着一步步向前逼近的少女,张口却不能语,一种无与伦比的压力占领了他的心智。
“别过来……”
他无法控制的后退一步——
背后这对不久前还给他带来荣耀与神圣的羽翼,此刻竟像直面真正君王的仆从……它违抗着主人的意识,贴合着脊梁一点点蜷曲起来。
于是羽翼无声收拢,似作诚惶诚惧。
“别过来!”
老牧师发出应激般的尖啸,脚下猛的踉跄两步,用尽全力才没有摔倒,几乎是同时,决绝的命令自他口中吐出:
“我的养女已被恶魔污染,杀了她!”
即使周围的受拔擢者们同样忍受着无处不在的心悸感,但长期以来对卡戎的服从已经浸入他们的本能。
一只年轻的骨雕手持仪式用的骨矛,背后骨翼似被某种力量扼钳在脊间,导致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但仍一瘸一拐的朝安妲冲过去。
另外一边的亚伯兰很快反应过来,刚想冲过来帮忙,却发现情况已经要来不及阻止——
“停下!”
“蠢死了蠢死了…长翅膀的人都会变蠢吗?!”
与他呵斥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从山坡传来的,明亮而清晰的碎碎念。
下一刻,那只冲锋的骨雕双眼浑浊一瞬,似有黑屑涌动,随后便是毫无前兆的摔倒,如瞬间失去了意识,扭曲的四肢瘫软在地,之后便再无声息。
骂骂咧咧的男人从山拐处现出身形,肩膀依然坐着那个淡白色的小姑娘,为了方便爬山——艾伊把她顶在了脖子上,看上去像一对父女。
不远处的另一群受拔擢者却已经陷入骚动,连同卡戎也震惊到口里难言。
“那个外来者……怎么可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认知,卡戎几乎是目眦欲裂,“你没死?”
“尼玛死了小爷都不可能死…哦忘了你这个老不死的估计麻麻早就化成灰了……”
给乡下的老头体验了一把现代文化冲击,顺便完全无视了卡戎扭曲至极的表情。
艾伊长叹一声,转而对着安妲恨恨道,“就算下达了结束这一切的决心……也至少做足准备再出发啊,你打算就这样来解决这个老登?”
“因为我相信着罗得啊。”
安妲眯着眼睛,周身的坏女人气质越来越汹涌,“你对我承诺过,你会来见证我的未来……”
她眨眨眼睛。
“不是吗?”
狐狸傲娇属性有点上头,嘴里叨叨着又有点遏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你就当我是闲着来看热闹……才不是什么为了你。”
他目光漂移,搓了搓手,又看向周围一圈严阵以待的有翼者,稍微皱了皱眉:“这些家伙怎么处理?”
他悄咪咪的抹了抹脖子,做了个口型:全部做掉?
-等等,好像还有点麻烦……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要是不能把他们一瞬间全秒了,安妲他们会有危险。
隐隐间,上主教的这些死士已经将卡戎团团包围在中央,一把把来自敦灵的枪支指向安妲,艾伊,还有赶过去的亚伯兰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