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光。”
铃兰安静地看着墙上的光照计,刻面的计数短频率地快速震荡着,可以分辨出是在微微上移——虽然它所记录的是商队驻扎区域内极小范围的光照指数,但也证明了某种象征着光明的要素……刚才是以近似“无中生有”的形式切实增加了。
下一秒,小姑娘陷入了一股极大的震撼:其实,她此前一直都是把那个“乐园”,当成是某种邪教骗局看的。
毕竟,在底巢的刻板印象里,十个神棍里八个是骗子,一个是疯子,剩下一个是正教的传教士:这里面没一个善茬,而从他们口中编排出的教义,当然也不会指向一位值得信奉的神明。
铃兰对类似的信仰称不上厌恶,只能说“毫无知觉”……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位驱散黑暗的沐光明者存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对对方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或许有感激,可能有怀疑,但多少更可能是懵懂和好奇:就比如不明白一位拯救者,究竟会呈现出何种形象。
而如果是莫德雷德在现场,他大概能理解这份“光照”所呈出的形式:无非是以某种“秘识”为载体的神秘投影。
当某项记录涉及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力量源头”,那么它便作为一则“映像”,而同时具备源头处投影的形式:这是相似律中彼此映照的偶然与必然,是从【金枝之巡礼】的愿望中流溢而出的神秘规则。
这里依旧可以用到那句话:神秘领域的知识就是力量。
这类能量的流动与运行,不需要遵守源头本身的规定,而只是在借用那道流出方向的投影:是对“映像源头”的模仿与复现。
简而言之,这些祷告是在从那位“沐光明者”的形象里析出;是从世界深层——那道无形帷幕的另一面,将其流溢的部分膏辉投影于此。
在神秘学总纲中,任何对“存在源头”的力量借用,无论仪式、祈祷、还是献祭,所呈现的形式都是类似的……而相仿的原理还支撑起了整个秘术体系。
在智库还没建起的时期,早期的神秘学者想要使用“秘术”,通常就只能靠自编译……也就是从头开始自建库,自建索引,还得自己锁定触媒,才能从无序混沌的红池里投影出一道功能齐备的法术。
但这样的施法条件实在过于繁琐,而且门槛极高,所以为了方便施法,探索时期的学者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通过“知识”这则有序媒介,将秘术的运行原理提前记录在上边,然后将其于灵性面投射的映像,篆刻进“红池”进行保存。
这种技巧被称为【映像法】/【镜像学】。
通过“抄录”或“复述”此类秘识,学者可以完成效率远超之前百倍的快速施法:类似机制就像是给一个技能的释放设置了快捷方式——以前得靠敲一整套代码才能搓招,现在只要按照教程推拉摇杆就可以。
而为了储存这部分秘密,神秘学者们往往都需要建造一个“保险库”:毕竟在基金会还没有成立的古早时期,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野生学者”,彼此的研究成果和施法机制根本不互通,那种情况下要是让同行知道了自己压箱底的秘密,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保险库的位置肯定要足够隐蔽,且会同时设立在现世与红池,负责分别保管密传的源文档,以及上边所记录秘识的投影快照——甚至还有小部分极为谨慎的学者会干脆直接把原本销毁,转而将自己的记忆或者灵魂作为“拓本”。
有了这样的简化之后,泛秘术时代也随即拉开了帷幕,不过,其中的不方便之处依旧存在——就比如在连接映像之前,施术者依然必须确保自己掌握相关秘识中所有的原理,否则根本无法检索到知识本体在池中的投影坐标。
直到基金会成立再加上智库的建成,让对秘识的运用又更进一步:现在的学者想放技能甚至连“搓招”都不需要了,在安装了相关整合包之后,他们直接就能傻瓜式一键施法……也难怪现在巢都的神秘学老资历都在感叹“时代变了”。
然而,虽然神秘领域的研究正不断深进,但在某些早期技术的开放上则呈现着相反的态度:如今,“私自拓印秘识”在“上边”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会令神秘的触媒滑坡,从而变成一类如同原始巫术那样;即使是尚未觉醒资质的凡人,都可以依靠灵性微光所触发的“泛象征力量”。
而其他与之原理类似的神秘要素,比如基于“信仰指向”的源头投影早就被基金会全面禁行:像是对曾经“映像法”的模仿,也都会被帷幕法阻隔。确保指向未知知识与存在的“崇拜”不会招致灾难……如果真的出现了漏网之鱼那就请去喝茶——事情实在搞大了的就签灭绝令,反正总是他们自己拥有最高解释权。
但在底巢,这些事情不会有人来理睬,所以那位“沐光明者”的映像才可以跨越重重介因投影于此,让连米拉这样的凡人都可以召来祂的溢散之质。
——事实上,基金会甚至故意将其当成是一个用于缓冲的“废料桶”,这里的超凡要素早就泛滥成灾,并且已经融入了人们的生存逻辑。
如今穿越失光区必须准备的消耗品,提供卢明的耀素,本质上就是一种“神秘材料”……制作它的技术掌握在三大机构手中,那些制定秩序者手中,过去显然又有着“捍卫”这道秩序的力量。
在碎环灾变发生之前,这些“除了会发光好像没啥用”的素材,估计只是某条神秘物品产线上的副产物——如今却变成了一种珍贵至极的“刚需物”。
在黑暗的残败世界,谁掌控灯塔,谁拥有耀素,谁便拥有权力与财富:然而陈旧的灯塔总会坍塌,耀素也总会耗尽……在寒冷的源头,虚无的原点:仿佛光明才是外来的;珍惜而稀薄之物,也许,只有纯粹的黑暗才是这片废墟之下的底色,亦是“未来”的底色。
但唯独,这里仍存在着供与光明流出的源头:幸运的米拉已经亲眼见过了——她知道从那里降下的恩典,往后或许会是如同空气、水、食物般不可或缺之物。
这位狡猾的商人已经把所有的“以后”都抵押在那里,而她还需要争取到一个“位置”,距离那道光源更近的位置。
过去往返于附近镇子交易的途中,米拉很清楚瓦乔镇的这位“医生”,在周边的地带积累了多少“无形声望”,虽然这部分名气连这只小狐狸自己都不太能搞得清。
而在结社内部,“秘密之散布”是一项严格的仪式……原本,在组织刚刚开始扩张的时候,为了向碎裂的南部废墟散播影响力,那位秘密首领都曾多次亲自显圣,夷平了附近的几个阻碍自己发育地下帮派。
但后来随着社员规模愈发壮大,为了不引起械国以及三大机构的注意,加上需要规范外界线人们发展熟人的方式,“极乐鸟”又很快颁布新的启示:“别他妈什么傻逼都往家里拉。”
不过,身为传说的“圣铃兰”肯定不在此列。总而言之,如果真的能让眼前的女孩加入乐园,用那位秘密首领的意思表达,就是“出金”。
——到时候,连自己都或许能够得到拔擢,可能能够从外围的“线人”晋升为一位正式社员……到时候如果能再以前辈的身份带着铃兰熟悉熟悉组织什么的,米拉的地位似乎一下子就肉眼可见的稳固起来了。
思路瞬间清晰。
“铃兰小姐,麻烦你……不,是请你务必前往乌萨镇!”
要不是极乐鸟之前发出过启示,要将抵达“应许之地”的路程视作是一场朝圣的试炼,并且严禁线人强制发展熟人的行为,米拉恨不得给眼前这只小狐狸绑了直接送到执灯人的面前去。
在女孩无辜的眼神下,她深吸一口气,而下一句话在对方耳中听起来是那么诚恳,甚至称得上诱惑……
“我出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