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画幅之外,密米尔之泉笼罩在一片细密的雾水中。
轻盈脚步声回荡在寂静里,伴随地上薄而浅的水层被踏过的脆响声——
“好多人啊。”
后方传来一道不带什么惊讶的轻呼声,有些咋咋呼呼,但又带来某种异样的活力感。
高大的牡鹿微微侧首,张口低语,那双修长的灰睫毛轻扫,片刻后睁开自己倒映着深青色的美丽瞳孔,看向从身后静静走来的身影。
“诺伦。”鹿低声回应,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
由于四周昏暗的光线,众人都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似乎是她本就一直在这附近一样。
在一旁百无聊赖挂机了许久的艾伊也在同时抬起头,看到那个模糊的影子在朝这里迈步……她笼罩在微光里的面容在老迈、成熟与稚嫩中变化,最后将形象锁定成了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
女孩的个子不高,赤着脚踩在浅浅的水面上,无论穿着还是发色都在黑暗里看不清晰,只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倒映在剔透的水层之下,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似乎对她而言,这里出现这么多客人也是很罕见的事情。
而下个瞬间,密米尔便已经改变了口中的称呼。
“诗寇蒂。”
“你还是叫我诺伦吧。”女孩眨了眨眼睛,目光飘忽地越过那头跪坐在浅洼处的鹿,看向此刻正躺在泉眼正中的,那个仿佛沉睡已久的身影。
“这就是你那个一直心心念念的老朋友……?”在面对一位司辰时,女孩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而牡鹿也作为回应的点了点头,对她口中的“老朋友”一词露出几分笑意。
“你应该也见过他才对。”
“嗯……”诺伦的脚步止在泉边,眉眼间露出几分思索的神情,而那口泉眼也随她的到来泛起涟漪,似乎在伴随她的呼吸而缓慢荡漾。
“哦,那颗眼睛就是他的东西。”
女孩小声嘀咕了几声,又突然察觉了什么异样,表情扭曲了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噫,这家伙在我这里……可是藏了好多不得了的宝贝。”
诺伦用的主语是“我”,而牡鹿也对此表现得很平淡,毕竟她确实是这个地方的东道主——面前这座泉眼的“本体”……而此时此刻,她的到来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另外的语境,或者说神明的圈子里,这位自称“诺伦”的紫眸女孩有着另外的好几个身份:【蜜之司辰·中泉】,或者说,曾经那位原初四者之一的【大河】。
身为过去那条沉淀着黄金、宝石与树脂【伊洛河】,诺伦在乐园的终点与伊甸的死亡一同褪去了“河流”之形,又于正午散落凝固为“三处泉眼”,不过,就如那代表着【水之原素】的根源象征一样,可塑之水在褪去过往的形体以后,其本质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经历变化,依然始终伴于神木的树根之下,驱动着无休前进的命运。
“他看起来好奇怪。”
身为藏匿命运的主人,诺伦很快就察觉出了面前之人的异样——或者说她其实很早的已经发现了,但只是今天才有机会,在密米尔的面前把这个话题直接呈出来。
鹿在过去无数遍念叨过自己的那位“老朋友”,而泉眼对此也感到好奇……如今看来,无论是他在这里保存的秘密还是他自己,在神明的视角上都显得足够特殊。
诺伦的目光扫过泉眼的中央,就在那里,她看见一个静静躺在那里的轮廓——以及安静陪伴在穆身旁的,温柔将其脑袋倚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娇小少女。
“那家伙的剑怎么也在这?”
泉眼的目光在那个女孩的身上短暂滞留了片刻,又在隐约“嘶嘶”的蒸腾声里快速挪开,最终停留在那个红冠金发的青年身上——
穆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或者说……深陷秘密之底的他反复蹙眉,又不时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就像是正在做一场漫长到没有终点的噩梦。
“你觉得他能做到什么程度?点燃熄灭之灯,重新升起天光——还是日后成为新的暴君?变成一轮随时准备重蹈覆辙的新生太阳……”
紫眸女孩这样问道,似乎隐隐显得有些尖锐……不过,只是下个瞬间,她就在片刻的呆愣中听到了来自鹿的幽幽低语。
“升华之烈光呈型以【火剑】,折返则以蛇行……我看到了那条被误解的道路,其中不折射火彩,不予割裂与分形,那是颠倒之路,折射之路,跌落之路,下坠之路……”
火剑之尖的方向早已颠倒,其宿反源头的终点,佐以下降的,秘密之坠的螺旋——
而当树生长的根须与起点不源自‘物质之王国’,而是从更高一级的树杈上向下抽芽,它便已注定了天生的崇高,以及其不可理解的野望。
“我早就说了,比起太阳必然失败的伟业……你自己身上的问题也一点都不小啊,老朋友。”
鹿的低语不似在陈述,反而是在悼念……亦或者哀叹。
“泉,我也是不久之前,才隐约升起这样的想法——尽管它虚幻到仿佛一个疯子的妄想,但无论如何,那都是辉光中流出的可能性之一。”密米尔喃喃着,“折断的道路,也或许是倒走的【火剑】呢……”
而同一时刻,诺伦也眯着眼睛,轻声沉思,或者说猜测着些什么,
“模仿辉光的坠落……【蛇之路】吗?”
她看向静立在一旁的灰白牡鹿,思索片刻之后,突然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
“看来,即使在命运的泉眼之后,我也看不清你的那位老朋友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