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
似乎每一个故事都是以这样的旋律揭开扉页的,它最初或许是在吟游诗人口中彼此交递的传颂,是尚未被白纸与墨痕记录的古老诗篇。
只不过,终是没有人可以记住这样的故事:因为就在它刚刚发生的时候,第一代生灵便已然见证过苍穹坍塌,目睹那原本伫立于天上的乐园在螺旋的火光中晃动着坠落。
“「失乐园」;于世界启程的起点迎来崩毁的第一纪,那是万类永远失去,也不可再归还的‘黄金时代’。”
卡面上的“女皇”低垂着头颅,好像在回避着上方的天空,而艾因注视着她卑微的,似敛到泥土里的眼眸,轻声呢喃道,“即使是大地自己;或许也在缅怀那段逝去的岁月——”
那个时候,世界还不需要神木支撑。
-紫熟的葡萄不需镰刀,田畴不需锄犁;荆榛与丰硕的果实足以让枝杈累累。
“红池尚未上涨,神秘依然远离——那是一个健康的;完整的;自洽的;以自然周期构筑着循环,仿佛能够永远延续下去的时光……”艾因使用了许多的形容词,来描述那只存在于过去的盛景……是那美好的,位于一切原点的旧世界。
——最早的生命在乐园诞生,伴随最早的文明也是在乐园建起的。
“可惜,早就已经没人能再想象出那样的场景了:一个尚还远离着红池的时代,可以供人肆意畅想未来的时代……”
“你知道的,艾伊。”
他看着对面那双逐渐失神的青色眼睛,仿佛用自己的声音在其中勾勒出某种早已被掩埋了许久的轮廓。
“你知道那些徘徊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的幻景,那些不可再被重现的往昔。”
“……”
艾伊张了张嘴,沉默片刻之后,却也只是将一开始想说的话咽回喉咙里,又在几分犹豫后才缓缓开口,“这和……弥母之死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
没有在意对方眼中的茫然,艾因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这一次,他浸入那个古老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这个世界都还未被任何东西留下痕迹的时候。
“泥土与草木分布在不平整的大地上,而原生代的植物与构成地表的岩石,便是仅有的;构成世界的介质与色彩……”
“那是辉光刚刚完成第一次的折射与跌落,【乐园】在辉光的足迹中形成,又有光源流溢出初代之‘灵’的时间点。”
随着艾因的轻声转述,在那遮阳伞与茶桌之外的环境里,突然开始出现别的色彩……而当艾伊微微转过头去看时——他看见布满嶙峋石崖的海畔朝着无垠的远方延伸而去,昏黄的沙滩又在数种单调色彩交织的角落里缓缓铺开。
四周的环境更替,如今的两人坐在那看起来光秃秃的,略显荒芜的石岸中央。
“这是自辉光之后,一切的开端。”艾因他喃喃道,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没有焦点的视线朝着远方望去。
【生命尚未诞生前的时光。】
在“第一个活物”还没有降生以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连艾伊都忍不住遐想起来。
-是寂静,还是嘈杂?
“也许,当时偶然落到地面的一道闪电,或是地下涌出的热泉,让那坚固冰冷,又无机浑浊的地表与海洋之下产生了某种复杂而美丽的变化……”
艾因感慨着,“我不知道生命之原型的诞生究竟先于某个节点,也不知道最早能够凭借自己的生理结构完成‘运动’的生物何时出现,但它们一定曾给过大地灵感——关于生与创造的灵感。”
“待到一场与众不同的日出,那些第一次海里爬到岸上的…原始却又弱小的小家伙们,终于挥舞着那些柔软无力的肢体,来到了它们母亲的面前。”
“……”
此刻,就在一阵莫名的悸动中,艾伊的目光突然朝着某个方向偏开……他看见那架设在石岸边缘的遮阳伞与茶台旁,有什么东西在海洋与大地的交界处悄悄行动着——那是脆弱到极致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运动”……
直到有一双暗红色,仿佛还透着未熟之血的娇弱足趾,攀附着下方坚硬而粗糙的砂石,从海水的一侧缓慢的爬上来——爬到陆地上来。
现在,艾伊能看见它了。
那是一只像是娃娃鱼一样,有尾与四肢……浑身看起来半透明而又血淋淋的小生物……咸湿的海风吹拂在它稚嫩而尚未覆盖皮肤的软肉上,看起来弱小到极致,也脆弱到令人怜惜。
“它花费了无比漫长的时间;还有无数重的跌代与进化,才第一次用自己娇嫩的前爪触碰陆地。”
然而,海洋里很难触及的事物都不欢迎它的到来。
无情的砂砾轻易便能磨损它的肉体,炽烈的阳光只需不到半个时辰的曝晒便可以蒸发掉它全身的水分,周围一切陌生的环境,都无时无刻不在侵袭它的生存……
-就是如此艰难。
“生物是从盐水里完成生诞的。”
艾因侧着脑袋,静静看着那个因触碰地面而感到不适,又本能将半个身体浸泡回海中的小家伙。
“盐之母;海洋的母亲给它们血肉作为最初的形体,助它们完成了第一次攀越,如此欢欣,如此雀涌——”
他深灰色的眼睛此刻竟也在闪烁光芒,平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高亢与欣悦,“这是新生,而且是最早的,最真实的新生。”
【盐被赐给生命,血肉包裹活物。】
“之后,母亲看见它们因摩擦地面而血肉模糊的躯体,于是教诲它们成长出用于保护身躯的皮肤与鳞甲——让它们模仿岩石坚硬而稳固的姿态以保护自己……因为身为造主的神性本能让母亲明白,生命要想要延续而存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
——再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