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动而静谧的世界中央,在那新王的宣称之后……时代的门扉从陆离的流光之后露出破碎的一角,伴随钟铃跨越万载的轻盈响声。
——生自心灵的晃动感愈发明显,直到那地上之万类…他们高仰的眼眸里开始倒映光辉。
此时此刻,倒悬着的红海倾覆而下……那是光芒四溅的海洋。
「闰时将至。」
于是,一重本该稳固到无可附加的历史,在那新王的眸光中缓慢而坚定地迎来溶解与重塑。
掉落在地面的光芒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姿态扩长着……沿途发散出仿佛皂膜一样薄而仄窄的曲弧,一瞬间便已经蔓延到了高天与山脉的尽头,抵达那遥远到穷极描述的国度边缘——
众人要如何用眼目所见之物去描述那种色光?
它是万彩的,伴随低频而微弱,还有呼吸一样的脆鸣声,像经过棱镜后逃逸而出的一切散射,而当它沉入生灵的眸中,便留下深刻的痕迹,留下仿佛颤抖的光环与盘旋在天际的一道基准线。
这是分野“现实与历史”的「闰之边境」——代表界限之内即将被置换的结局……在这片范围之内,外来者的意志悄然无息地取代了时代的规则,描绘着历史的定论。
然而,就当穆无垠的灵性即将覆盖整片约顿海姆,却还有一抹异色徘徊在高天之上,与那倾洒的光辉格格不入……
新王抬起头,看见那凝固在天上的深邃眸光,是如星火般微弱而暗淡之物。
-所有【星星】都在看向他……而它们也是见证此程后的唯一拒绝者。
“燧石……”
他嗫嚅着,眼中灿烈至极的光色,在这一时刻竟然无法掩过那漫天昏沉的群星——
那【旧神】散落于天上的尸骸……正相隔时代与生死朝这个黑暗的国度投落眸光,那是卑微、已灭却也不熄的晦暗执念。
顽固的石父依旧拒绝着大地的重生,拒绝着光芒的扩张……而穆只是在祂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再是缓缓开口。
“E quindi uscimmo a riveder le stelle.”
他轻声低语着……声音里是古老而原始的音节,是生自先民与长类的呼唤与哀叹,其中没有憎恨和怨念,仿佛是与那所有朝向天空的眼睛,共同发出的虔诚祈祷——
就像那驾驶着巡礼之花船的神子,在驶出那母亲之臂弯时做出的承诺一样。
新王微笑起来。
“于是,我们走出这里,重见满天繁星。”
他高扬双手的枪与杖,在那星辰的注视下——将那道熟悉的火焰附于其上,仿佛是呈出某种已被检验的证明。
-【伤枝】
这一次,穆不再需要将那破灭的枝节朝着天空挥舞……因为如果那些星辰的视线永远看着大地,那么祂便一定见过那道已然升腾过的叛逆火光。
聆听着遥远的燃烧与呼吸声,下一刻,那静谧无声的默许便降临地上。
这一次,旧神选择了退让。
仿佛执念褪散;似炭中残存的火星熄灭。
他见群星暗沉而退避,他见地上的亮光开始无限制地扩散出去,他看见世界边缘的狭窄弧线已然将国度完全包裹在一个剔透的薄膜中,直到所有从新王眼中流溢的光辉涌映高天……
唯一的拒绝者也已经离去。
【闰时降临】
身为唯一的“决断者”,穆的眸光从仿佛无限崇高的位置投落,他最初望向那野兽占领的冻原……这里是极北,罪民之国。
光辉之下,受罚的是生长着人形的兽群——
像是山脉沿着那光降下的位置分开,而光华在那群山的心口闪耀着:冲刷着恢弘北陆的每个角落。
此刻,那些或高扬,或低垂着头颅的巨人,无论他们体内流淌着多么精纯的祖代之血,也无论他们身于何处,无论其此刻是否躲藏在自己雄伟的宫殿……亦或偏僻的山径;还是昏暗而无光的洞穴。
只当那无视介质的光辉流动至此的时刻,昔日强大的活物,他们的血管里不断向外生长出荆棘——这些金红色的植物似吮吸着他们灵性的基座,缠绕着巨人的的脊柱与骨髓。
只片刻,无数原本站立于地上的巨物,都便尽数化作温热而无机的高大盐柱……而在短暂的凝滞后,那所有的柱子就都坍塌;
沉重的盐堆倒向大地,兽群的吼叫被群山的震动尽数掩埋。
“那拥罪的血肉化盐;灵魂作光——”来自神明的怒火,无人可躲避其清算。
所有曾被吞噬的血食,所有悖于神圣的形体都于此刻归还。就在这个时刻,那奴役万类的“锁链”便从根除悄然粉碎……
从今往后,旧日的统治者便不再被允许,也不曾从大地上行走。
锚定·【巨人之灭绝】。
“而后……”
新王的目光转向世界的另一端,那里铺陈着一望无际的苍白,是永远荒芜而贫瘠的旷原与沙漠。
……
炭谷大聚落外围;契洛。
这里是那支巡礼之团行至的第一个族群。
就在这个临近白昼的黎明,伴随一声高昂的汽笛鸣响,被架设在那裂谷最高处的“蒸汽钟”,正按照预设的时间,发出清澈而澄空的钟铃声。
零碎的晨光悄悄从那穹幕之上的那层“玻璃”中流淌出来,而习惯了这个时间起早的女孩睁着惺忪的睡眼,正双手抱着膝盖蹲在房间的墙角。
“诶…?”
这个时候,卡卡呆滞地注视着角落里那株……不知道什么时候生长起来的“异物”。
这是一条半米高左右,直径大概只有小孩子手臂三分之一粗的“茎条”,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却格外的招惹眼球。
在依然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卡卡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还依稀记得,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前,这节枝条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高,也没有这么显目:
悄无声息的,它安静地在主茎的边缘向外抽生出四五条新的分枝,枝节的末端还有花蕾似的小巧鼓包,而原本无源的根须此刻也已经牢牢扎入泥土……光滑纤长的枝干中更是流淌着仿佛血液般令人怜惜的色彩:
卡卡对这种颜色有些陌生,但她懵懂的目光还是被其牢牢吸引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遗忘之物一样的璀璨和明亮。
枝条正在生长,正结出着名为生机的色彩,就像幼女眼中倒映的光色一样……
此前,因为没有合适植物生长的土地,契洛的族人只能用能够收集到的最细腻的“砂土”,去种植这条脆弱而纤弱的细枝——
而在那支巡礼团离开之后,又到后来的“远征队”出征之后,这接下去的半个多月来,人们始终精心照顾着那个使者留下的的枝条,就像怀抱着什么神圣而美好的愿望……
小孩子很容易忘记东西,所以反应了好一会,卡卡才终于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好像得尽快通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