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秒,周围被重新降临的死寂笼罩,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估计是哪些苟延残喘的机械突然抽风重启了一下——小家伙这样安慰着自己,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直到差点被周围飘飞的灰尘呛到才缓缓停下来。
-跑!
此刻,黎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能这么好……连小时候父母跟他讲过…为了吓唬他不要乱跑的鬼故事都被重新翻了出来,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大人们平时喜欢挂在嘴边的什么“迷失之灵”,想起那些因被蒸汽融化掉血肉,从而希望活物同样体验此等痛苦的怪物……
在这样的恐惧下,他短短几步就撤出了管道区的核心,再是因为力竭在一个拐角处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黑暗深处没有动静再传出来,而黎见状也是稍微安定下来一些心神。
确实,吓唬小孩的鬼故事罢了,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下一秒——
伴随耳边一阵细微的,却令人瞬间汗毛战栗的呼吸声,无声无息间,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柔和的力道,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黎呆滞地扭过头,僵硬的关节像是锈死的发条。
“啊啊啊啊汽灵!”
再下一秒,一声穿透管道的尖叫就从原地响了起来——突然出现在背后的那道身影看起来灰头土脸,却莫名其妙在发光,配合那身白袍,站在暗中的时候整个身体轮廓看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
黎只一瞬间便小脸煞白,这样的形象在石民里可谓是家喻户晓……那个从小听到大的鬼故事现在就具象在他面前——
迷失在蒸汽中的恶灵,它真的存在!
虽然自认为是成熟的探险家,但黎本质上也还只是个孩子……他现在能没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就已经是勇敢的表现了——而且,小家伙在第一时间甚至选择的是反抗,他掏出腰间束着的匕首,在一个前撤步爆退出去的同时朝后方胡乱挥舞,再是吱哇乱叫地试图冲进那些复杂的管道群里。
“先别跑……”
不过,就在下个瞬间,一声有气无力的呵声就从他身后响起来……而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同时,黎就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双腿僵在原地。
-完了。
黎绝望地想起来,在传闻里,汽灵会迷失人的心灵,让人失去神智……而他现在遭遇的事情似乎就是货真价实的例子——
要死!
“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一片寂静里,穆揉着太阳穴,幽幽叹了口气,他先是确认了面前的家伙没有因为刚才乱跑的动作伤到自己,再是向后招了招手,“有人给我们带路来了。”
……
“好……好多汽灵……”黎怔怔地看着眼前难以理喻的一幕。
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从那个男人身后钻出来,其中一个女孩手里还提着半截看起来像是用蛮力拽断的阀门,大家脸上都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质。
-直到不久前,穆才知道那个负责人口中的“列车中途不停靠,怎么下去你们自己找办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迫降下来的,字面上的迫降……就是从大概几百米高的运输轨道上直接跳下来——对于有穆在的巡礼团而言,这样的举动虽然不会让人受伤,但真的很蠢……
下车的时候,那些同行矿工看傻缺的眼神就对大家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而穆甚至没有时间去解释,只能在带众人一起跳下去之前,临时喊了一声“下次再见”,这估计对双方都形成了一些心理层面的困扰。
当然,如果肆意动用神秘力量,这些小事显然都构不成阻碍,但穆抱着巡礼的目的而来:他需要用最纯粹的方式去接近一个文明的根源,就像圣徒在真正牵引奇迹前依然属于“凡人”的一侧一样。
毕竟,穆需要收集崇拜的理由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改变那些致给崇拜的主体——他不可以一位“俯视者”的角度降临,而更应该是浸入他们大群的巡礼之人。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穆轻叹一声,转而把注意力移向面前的场景。
-这个因为在管道区穿梭了许多,浑身上下看起来沾满了炭灰和污水的小孩子……穆完全分辨不出对方原本的发色,甚至看不出他的性别——而就和其他石民的孩子一样,他看起来很瘦,但那双脏兮兮眼睛却又像萃入了一颗火钻一样明亮……不过现在,他看起来极度的不安,以致于那翠色的瞳孔正在微微晃动。
还有更值得在意的。
穆歪了一下头,就在这个孩子的短发边上,他看见一对露在外面的耳朵——狭长而优雅的长耳朵。
-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