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尔金从那股玄妙的感觉里回过神时,阿加雷斯也已经完成了忏悔的祷告,表情重新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刚才……”
阿尔金咽了口唾沫,有点不安的看向自己的掌心——远离血肉实体的经历是那么的陌生和奇异,在那对神秘的初见一瞥后,归属无形领域的烙印就已经深深嵌入他的灵魂。
他试着重新进入【灵感】的视角,但枯竭的激情已经无法撑起第二次沉入红池的消耗,在茫然中,阿尔金看向端坐在高背椅前的阿加雷斯。
老血族的微笑依然温和,却也掺进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而在觉醒了资格之后,这位新生的学徒也发现了更多难以言表之物……就比如不断从老者周围扩散出的,仿佛引力一般的隐晦浪潮。
假如说,之前阿尔金对董事的敬畏只限于地位上的差距……至于现在,阿加雷斯此刻带给他的气质,却更加接近原始定义的,归属于生命本质的强大……
就仿佛直面着无法抗衡的危险本身。
源源不绝的恐惧取代了敬畏,在始于本能的威胁感中,阿尔金只好抓住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火石的冰冷触感重新印入掌心,而这一次,和往常把玩它的时候都不同。
他瞬间冷静下来。
伴随某种难以理解,像是触电一样的知觉,从那火石的表面蔓延而来……刺骨的严寒顺沿着那抹无色之火,舔舐着阿尔金的肌骨,从骨髓与表皮之间的流质里游动,直到没入比“血肉”更加深层的某个领域。
-简直就像是流入了【灵魂】的容器里。
阿尔金很自然的联想到“灵魂”这个词——他因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毕竟在唯物主义盛行的圣巢,类似的思潮都不太被大众所认可……像是灵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于大家来说,充其量也只会存在于文学与艺术的创作之中。
“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就像是透过实体,直接窥见了阿尔金的思想一样:老血族突然幽幽开口道,这把现在有些应激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没有在意后者的反应,阿加雷斯稍微向后仰了仰头,继续轻声道。
“高高在上的君主不需要太多双能够介入真实的眼睛,于是就用幕布将庸碌之人屏退在现世的后方——普遍的蒙昧与无知便是他们经营的成果……当然,我或许没有资格评价这件事的好坏,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安稳平静的秩序,总要比摇摇欲坠的真相来得甜蜜。”
老者轻叹着,“恭喜你,阿尔金先生,在今天之后,无知再也无法蒙蔽你的双眼——但也很抱歉,也许它也不会再庇护你的心智……”
帷幕法本身就是最轻盈,也是最内部的一层认识滤网,它不仅阻隔着神秘力量对现世的破坏,也是超凡的分界线。
“你已经突破了那层薄纱,来到了这道帷幕的背面——它背弃了你曾熟悉一切的,是触碰真实的一侧……”
年老的血族轻笑着,用向前举出的双臂庆祝新生的同伴,“初见神秘的学徒,欢迎进入神秘侧的世界,你的攀升之路就此而起。”
“……”
肉眼可见的,这个年轻人又咽了口唾沫。
“神秘……”
一无所知的学徒轻声呢喃着,茫然的目光依然没有焦距,阿尔金失神的看向四周的一切——他觉得自己在刚才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就和阿加雷斯口中所说的一样。
-那是藏在他曾熟知的万物之里,体量甚至还要胜过整片现实的伟大之物——阿尔金感受着那些掠过自己灵魂的无形介质,毛刺刺的触觉像是被水中的涟漪一遍遍的冲刷。
“神秘……”
阿尔金深吸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的意识恢复了思考能力——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奇事了,而且大概率将会是彻底颠覆自己一切认知的事件。
心思活络的学徒很快联想到很多的东西,首先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面对前方一脸玩味,似乎正在等待他丢出疑问的老血族,阿尔金犹豫着开口,“阿加雷斯先生,您也是……这一侧的人吗?”
阿加雷斯眯了眯眼睛,不假思索的吐出“当然”的回应——他感到些许的困乏,假如这个年轻人继续把怀疑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面。
但想到阿尔金后边站着的那个家伙,老人还是强行鼓起耐性,随口侃侃道,“不止是我……你曾熟悉的许多东西背后,都有着神秘的影子——而这里的许多东西自然包括巨企,也包括整个米达斯氏族……”
接着,他突然顿了顿,然后在阿尔金的注视下举起一只手臂,似笑非笑声音似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传出来,“毕竟,我们血族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秘生命。”
下一秒,伴随阿尔金目瞪口呆的反应,老者举在半空的手臂瞬间炸成无数细密的血雾——在无处不在的甜腥气味中,那些粘稠浑浊的暗红色雾气倒悬于天花板,没有附着在任何实体之上,又在学徒颤栗的目光里围着房间逆卷一圈,才又缓缓在阿加雷斯的臂间凝实。
血雾是血族专有的灵体化特征,虽然技巧含量很低,但胜在视觉效果不俗,很适合用来给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带来视觉震撼。
在巢中,阿尔金从来没见过能够将血肉这般自如操控的‘技术’。
-神秘。
而在目睹了这一直观的场景之后,莫名的,他心中原本还徘徊着的恐惧和惘然于此刻突兀消失了——就像是最初期待的愿望,就在其面前化作切实可见的真物……
在阿加雷斯沉默的视线下,他愣了几秒,重新将手中的火石举到双方同时能够看见的位置。
“那它呢?”阿尔金问道。
“当然也一样。”
老血族终于像是冒出些兴趣的直起脊柱,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倚在桌面之前。
“包括将它赠送给你的那个人,也包括你自己已经使用至今的那份‘力量’——这些都是神秘,如你亲眼所见,这便是隐藏在帷幕之后的,超凡的根源。”
“……”
阿尔金眨了眨眼睛,在阿加雷斯兴趣使然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
“先生,您知道吗?我有很多东西不明白,多到根本不清楚该从哪里开始问……”
-这是当然的。
阿加雷斯笑着摇了摇头,每个野生觉醒的学徒都会产生类似的情绪,但只有少部分幸运儿可以得到足够正确且完整的引导。
至于帮助了阿尔金越过帷幕的自己……看起来,一时兴起的老血族也并没有更进一步指导他的想法。
这种事情就交给那位使者去做吧。
但阿加雷斯本人也确实在等待一些问题,不过无关神秘——而在现场的某种期待下,客人缓缓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我最不明白的问题只有一个……”
阿尔金用指甲剐蹭着火石上的那串符文,在下个瞬间猛地抬起头。
他问:“为什么会是我?”
-对啊。
阿加雷斯用诡异,又似乎带着某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青年人,蠕动了一下嘴唇。
“为什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