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伊】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即使是穆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深深眯起眼睛,看向艾伊的目光森寒到令人窒息……
不过,只是在短暂的失态后,他又很快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在现场的气氛里显得有点诡异。
“很好。”
穆轻轻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艾伊。”
而不等艾伊喘口气,接下去的一句话就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你有个很不错的名字。”
穆并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他逼近一步,抓住这个流浪者的衣襟——明明没有发力的迹象,却还是硬生生卡着他的脖子,将艾伊拎到几乎悬空的角度,只有脚尖能勉强碰到地面……
“可惜我不是很喜欢。”
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我稍微有点生气了。”
“咳……咳咳——”那个自称“艾伊”的外乡人,此刻似乎拼尽全力都没办法挣脱面前青年那只没什么锻炼痕迹的纤弱手臂,他只能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那只圈固着自己脖颈的指节撑开,勉强从嘴边喘出几声尖锐的抽噎。
他可能是想要求饶,但半天都不能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无害——直到本来熏红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等来的却是穆用无比缓慢语调吐出的轻叹。
他确实想在很认真的思考某些东西,以至于视线的焦距都不在艾伊身上。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先杀了你。”
穆像是自语一样的喃喃道,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考虑中午吃什么一样。
“我是个不太喜欢麻烦的人——艾伊,你是谁的化身也好,马甲也罢,我其实都不是很关心……我只是在想,你,在这个名字的后边站着的家伙,是不是有点偷懒了?”
他的言语古怪而混乱,在近距离观察了艾伊的器皿和红液之后……穆脑子里多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漫画家,创作前连大纲都不写,结局直接摆烂一样:艾伊的记忆只记录了他‘是个从桑逃亡而来的流浪者’……直接把设定摔在穆这个读者面前,连半点必要的修饰都没做,更别说什么细节问题……
这整得穆都有点不自信了,声音里掺进去几分怀疑人生。
“你这家伙,竟然就敢像现在这样…毫无掩饰的,胆大包天出现在我面前,连最起码的包装都不愿意做——你甚至懒得给自己编一个完善一点的身份背景……什么流浪者?就连那边的小孩子和老人家,都能一眼看出你的问题……”
穆打量着【艾伊】,眼神怪异,“但既然能说出这个名字,表示你一定认识我的本体——啧,我平时应该没那么蠢吧?至少没蠢到会相信这么一个处处诡异的家伙,凭空表演出来的无害……”
“你是谁?”
他沉声道,“你是在挑衅我?”
到这个时候,尽管一方已经想要掀桌子,但眼前这个艾伊依然一副惊恐而没迷茫的样子——而在缺氧下,他外凸的眼球已经开始发白。
看着这一幕,穆都有点被气笑了,“还是说,你有足够的信心,觉得我不会在这里先杀了你?”
诚实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带着他的目的也一无所知——但遇到一眼不对劲的乱入者,实在搞不清情况,“先莽他一波”这种战术永不过时。
-没有引导的乱入任务谁愿意做啊……
就在穆已经开始考虑该给这个“艾伊”埋哪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穆还是轻叹一声,先把提溜着的艾伊放下来。
“父亲……”
他扭过头,没有理睬从身后传来的咳嗽声,用死鱼眼瞪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虽然我还没继承您的位置,对部落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决定权……但是,您真觉得让这个家伙住进来,没问题吗?”
“或许……有我缺少考虑的部分。”
恩舍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质疑,这反而让穆有点措手不及——他本来以为是这个“艾伊”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操控了恩舍的心智,但现在看来,这种操控貌似已经产生了漏洞。
和老霍顿还有希文一样,恩舍看起来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皱眉沉声道,“确实是我同意他暂时住在族落里,我看到艾伊的时候,他的状态并不好——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不能就这样让他死了。”
恩舍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个声音…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是来自大地底部,森林深处,从那每片树根蔓延的角落里传来——我觉得那是大母在以慈爱教诲我,于是就把这个与树同鸣的流浪者带回来了……”
-整的倒还挺邪乎。
穆不屑的冷笑,毕竟他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无论是用记忆覆写,还是心智诱导,穆都能让任何一个神秘度低于自己的存在,从内心层面相信任何“遭遇”,无论那份遭遇有多么离奇。
-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吗?一次不留下任何痕迹的【诱导】?
或许可以,穆想着。
但他并没有验证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用蛾之奇想给自己套马甲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瞒过别人,肯定不会先想着欺骗【自己】。
神秘力量的形式和作用太多繁复,一个以自身为模板的假想敌几乎是不会存在的,他此前也没有在诱导成功之后,再略显多余的去检查“是否留痕”。
许多念头闪现在脑海里,穆深吸一口气,“算了。”
缓缓克制住杀意,至少在恩舍和族人们的面前,他还不愿意给这个马甲烙下什么完全背离人设的行动。
看向瘫软在地上还在大喘气的艾伊,穆蹲下身柔声道,这是温和而令人窒息的话语,“艾伊,我说过,我已经记住你了,我记住了你的灵性……就在这具身体里的。”
“既然你喜欢表演,我就看看你能演多久…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会撕掉这身无趣的皮囊,扯下属于别人的名字……不要想着耍小聪明,我会一直看你,一旦你表现出什么‘威胁’,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最后,他用戏谑的语气这样道,“记得收起你作为玩家的优越感,我知道你不是NPC,但我也不是——我很喜欢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族人’,尽管他们或许只是舞台上一部分已经溶解的回忆……但为了他们,我甚至可以放弃掉一些任务。”
穆用只有“外来者”才能理解的言语轻声道:“希望你不要逼我放弃全收集,来处理你这个不知道是支线还是主线的乱入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