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这个词最近在穆的脑子里频繁出没,只可惜除去无孔不入的存在感之外,并没有呈出什么更进一步的“隐秘”。
而在“原身”的记忆里,穆将金枝视作“树”的灵魂——连同自古至今的恩布拉人,也将这节并不知道真实存在与否的金枝视作“超然的神圣”……它是独立于树本身的高贵与素体,以抽离的范式游走在“枝”的载体中。
穆曾经与族人们一同经历的祝福仪式中,便有这样一则环节:人们在神木主祭的引导下,牵着角被涂成白色的公牛聚集在一起,举起树的祭祀,他们用金制的镰刀割下圣榆木最顶上的一截枝条,再在树下用白布接着,最后经历虔诚的献祭仪式,将枝条碾碎制作药膏——由金枝所萃的汁,被视作能解百毒,医白骨的万灵药。
穆对此的态度不太严肃……毕竟真正能医白骨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着——连他自己都在不久前复刻了一次,没道理神木主祭不行。
因此,“金枝”到底存不存在……或者说这节被寄存了神圣象征的‘枝条’,究竟是不是可以被切实触摸到的事物,就成为了一个疑问。
穆甚至还觉得……对于恩布拉人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金枝”的效果,是可以被神秘力量完美复刻的,对于一枚寄存着美好愿望的象征物,它的“存在条件”其实并不苛刻。
总而言之,穆对“金枝”的本质几乎仍是一无所知。
而槲寄生所渴求的“补完之愿”……就算是它自己都没有向主人说明——像这样纳闷地想着,穆也终于是忍无可忍,打了個响指,把那株从耳洞里无声钻出来的翠绿枝条狠狠揪在手里。
“别急着跑,怎么这年头连株植物都在说谜语,你之前对着我传递的秘识,能不能解释一下?”
他质问着手心里的槲寄生,而这条翠茎却也只能无力的扭动几下,讨好一样收拢着椭圆叶片边缘的毛刺,沿着主人的手掌缠绕几圈。
“这个东西,你想要吗?”
穆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是缺一个关键的触发剧情道具,于是便把那条摘落的榆树枝放在槲寄生的中间,静静看着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一样,用藤蔓在这节折枝上拱了拱。
-貌似有反应。
“你不是想补完吗?还不赶紧告诉我要怎么做……”
穆刚面露喜色,准备进一步追问……而就在下一秒,槲寄生看起来突然就对这条树枝失去了兴趣,趁着他不注意,悄咪咪的缩回这具身体内部。
“欸?”
穆一楞,再是感觉又有一股无形之质化作知识的流体,汇入他的器皿:
「你的礼器·环生的槲寄生向你转述秘识:金枝也许是槲寄生,但也绝不止是槲寄生,也许,每一株树的冠杈上都生有【金枝】,可它们大多是失败的残次品——那是未完成的仪式,是待长成的灵性……在未经神木见证之前,在未实现稚子的愿望之前,在容器的职责更替之前,它不可映射力量,它无法理解神圣。」
——金枝拒绝了你,因你仍未折断命运——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看着这些信息,穆一边陷入沉思的同时,一边幽幽叹了口气……
每次和槲寄生聊天,总是有一种怪异的既视感,就像是训练早期AI一样,特别正经的跟你解释如何用混凝土搅拌意大利面的那种。
而且看起来,这家伙并没有“主动发起交流”的能力。
穆想道。
毕竟,这也只是件未补完的礼器,想要它建立完善的沟通还是不太现实,而在这重国度,槲寄生这类植物或许拥有着更加深刻的符号意义,但这还得靠自己慢慢发掘……
“咕!”
就在这个时候,无聊的等待与实验告一段落,随着一声高昂的鸣叫,一鸦一鸽也终于找了回来。
就像玩疯了的小孩子,黑咕咕直接把他脑袋当鸟窝,一头扎了进去,另外一只也是一副累的够呛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在他肩膀上蹦跶两下……
在穆的死鱼眼注视下,鸽子“咕”的一声,喉咙咽动了一下,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到主人的手里——后者顺手给他接住。
“让伱们叼回来……还真叼啊。”
穆无奈笑了笑,“这是……我草,这是个什么玩意?!”
等看清自己手心里躺着的“东西”——穆肉眼可见的吓了一跳,差点给它甩飞出去,但片刻后反应过来,赶紧往这只一身口水,貌似还在喘气的小家伙身上搓了个原始治疗术。
“……”
原地小心翼翼地等了半天,顺便把姿势切换成双手,穆也是好险终于没听见这小东西咽气的声音,在一阵轻细的干咳声里,她切换成四肢着地的姿势,一边干呕了几下,一边努力翻过身,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咳咳……”小家伙咳嗽的声音尖锐的像是鸟啼,穆也没敢打扰她,只好一边默默续治疗术,一边私聊审问那两只看起来像是闯了祸的笨鸟。
“我不是让你们把特别的东西叼……呃。”
审讯进行到一半就中道崩殂了,因为穆发现自己手里现在捧着的这个玩意,不管从任何角度上来看都太符合自己的要求了……
-这是一只……
穆歪了一下头,而在从手掌向外的视角看出去……就是一颗像山峰一样大小的巨大脑袋,正在盯着自己。
小家伙很明显的哆嗦了一下,再是双手抱住小脑袋,原地蹲防——穆用自己还算敏锐的感知,隐隐约约听见她正在不停的念着“妈妈救命……”。
-这是……
不明个体的体型也就自己巴掌大小有限,穆眯着眼睛才能仔细打量手上这只奇异的类人生物——除了背后一对像是昆虫一样格外显眼的薄翼,小家伙和外表和人类并无两样,就像是一个等比例缩小的精致手办。
她的发色是蜂蜡一样的浅褐色,身上那件简易的衣裙也是一样的色调,脚上还包裹着一双草叶编织的小凉鞋——忽略袖珍的体型,大概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
-妖精?
这样几乎家喻户晓的形象,让穆瞬间就做出了猜测……
正午历就已经有妖精了吗?——也对,在那群换生灵处,他已经接触过关于仙灵种的讯息……它们的国度阿卡迪亚建立在靠近辉光的流出地,而那场让骄阳分裂,辉光衰弱的大灾,显然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精灵和半身人……后世生活在巢都的更多幻想种,都在正午历得到了存在的证实。
不过,现在关注重点应该不在这。
穆瘪了瘪嘴。
自家两只性情恶劣的坏鸟在叼着猎物回家的时候,显然不会在意乘客的感受,眼前的这只妖精……浑身上下连同头发和衣物都湿漉漉的,沾满了乌鸦的口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模样。
而她现在的动作就更让人心生怜惜了——至少颜控的穆受不了这样一只小家伙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换成单手接着这只妖精,另外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一枚卢恩符文,【明燎】的意象缓缓在指尖凝结出一个温热的小火球。
先给人烤干了再说。
同理万物,理解一切智性的灵魂让穆有着超乎想象的亲和力,这点特质即使换了一具身体,也无法被掩盖分毫——在他温和的笑容,还有手中体温的双重洗礼下,小妖精也是很快就把手从脑袋上移开。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偷偷瞟了穆一眼,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威胁——最后,小家伙似乎还是没忍住面前温暖的蛊惑,悄悄往前挪了一步,把全身浸入明燎的范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