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还有……
虽然有一刹的愕然,但休还是很快恢复镇定,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他深吸一口气,又把枪口向上抬了抬——“你是谁?”
死一样的寂静,休并没有等来回应。
那个角落里的人影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即使面对口径比手腕还要大上一圈的枪膛,却还是继续缩在原地发呆,红宝石一样闪烁的瞳孔里浸着一股无机质感……
-诡异。
休皱了皱眉,仔细观察这个古怪的家伙:之前就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目见之处,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人体改造过的痕迹——这是极度不寻常的。
毕竟脆弱的血肉无法抗衡恶劣的环境……自然人在底巢很难,也几乎不可能生存得下去。
因为在外边有着副业,平时能够接触到的群体也都算不上平民……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镇子里最称得上“博识”的存在,可即使以他的认知,还是很难理解眼前的一幕。
“你能…说话吗?”
他默默加重了警惕,干脆将粗硕的枪管直接抵在不速之客的额头上,声音是刻意压抑的严肃和沉闷,“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进来这里的,来我家有什么目的……回答我。”
实则上,休并不像表面上的这么平静……如果不是脖子上挂着的“月长石”到现在还没什么反应,他或许会将面前的怪异存在……直接判断成“异种”也说不定。
-底巢不是只属于人类的世界。
“无法交流吗……”
面对依然毫无反应的少女,休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又一边确认了目标的性征:完整的血肉羽翼证明她“有翼种”的身份……
在底巢人人皆知,长翅膀的鸟人最好不要去招惹,因为他们尤其擅长抱团,而且一个比一个麻烦。
再是外貌,将视线从那张精致的面庞上移开,休的目光转到这個女孩的背后。
两对张扬而骄傲羽翼……在底巢是很少见的鲜艳色彩——那抹金红,如锋利的瑰色利刃,把休已经习惯了暗色的瞳仁蜇伤。
他眯了眯眼睛。
-在灰黑为底色的世界……这样高调的家伙,通常是活不久的。
再次确认用于识别异种的装置没有任何异动,休短暂的松了口气——虽然眼下的情况难以理解,但至少还在应付范围之内。
-只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休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以这个女孩极低的人体改造率来看,很大可能是从【大都会】意外流落到这里的倒霉蛋,以前他也见过这类先例。
虽然面前这一位看起来格外的特殊,但也在休的接受范围以内——只要赶在麻烦找来自己之前,把她赶走就行。
“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就请离开我的家。”
他语气生硬,努力将年龄带来的稚嫩感用嘶哑的嗓音掩盖过去,“南部协会的监督人就在【灯塔】附近巡逻,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就一直往北边走,那里是乌萨的边界线,会有人把你接回你该去的地方……”
突然,剩下的半句话被咽回喉咙里,休猛地愣在原地,因为面前的怪人在这个瞬间抬起头——这一次,那道无机质的目光实实在在的投落到他身上,再是有一点星光从中燃起。
下一秒,艾娜眨了眨眼睛。
看着这对金红色的双目,休在某种悸动中缓缓失神,没有焦距的瞳孔被斑驳的色彩覆盖,微弱的颤动着。
“……”长翅膀的女孩歪了一下头。
-这是哪儿?
从昏昏沉沉的杂绪里缓缓回神,艾娜盯着自己白皙的掌心,扇了扇翅膀,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维——
-发生什么了?
或许是某种封存在玻璃器皿里的“流质”第一次绽放微光,新生的朦胧意识在这具躯壳的内部流淌……缓慢而坚定的搭建起一道“稀薄”的人格。
【艾娜】
她沉思着这个名字的含义,并且理所当然的将其锚定于自己的“存在”基座上。
-我叫艾娜……
下个瞬间,当灵的胚体从锡的外壳里孵化的时刻,某些早就被编译好的讯息就刻入她的心智深处,首当其冲的就是一条“底部协议”。
「初始日志:试着补全自己。」
「备注:玩得开心!」
-就没了。
艾娜用手指轻捻自己耳畔的发咎,有点不理解自己记忆库里的信息为什么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正经。
不知从何处诞出的人格修正着她的行动框架,所以艾娜很自然的就会学会了一些人性化的动作,像是用“歪头”和“晃脑袋”来转移注意力,顺便代表自己正在进行某种“思考进程”。
她扫视一圈四周,目见所及的环境与预设人格中的“认知”一点点对应起来,她很快就理解了许多东西,并且拥有了初步的“联系”与“判断”能力。
-我现在正处于某个体的私人住所。
不管按照哪个世界的规则判断,这应该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出生点。
-还有。
她侧着脑袋,眯眼看向面前的场景:不认识的人正拿着奇怪的东西,指着自己的眉心。
-是武器。
以及更多的……艾娜又眨了眨眼睛。
-眼前这道对于她而言并不算复杂的灵魂,正在如玻璃般剔透的眸光中褪去表皮,袒露着内部的事相与色彩——
敌意,警惕,紧张,恐惧……
“欸?”
艾娜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正在进行一场私闯民宅的犯罪活动,并且被人当场逮捕。
-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