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便是他柳南浦对于九州内部的许多事情,其实也同样只是一知半解。
听到这里,白山君脸色不由彻底沉了下来。
“若是如此,倒的确麻烦了。”
他们本以为此行虽有凶险,却至少还有暗线可接、旧人可用。
谁知一进九州,先是龙悦谷人去楼空,再是慈航静斋被灭,如今连天机门都疑似失联。
这种情形,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想。
见气氛渐沉,柳南浦却并未任由众人乱了心神,而是缓缓开口:
“放心。”
“来之前,太子还提过一件事。”
白山君闻言,立时看向他。
柳南浦继续道:“太子曾说,天机门真正的藏匿之地,在大魏国内。”
“而且,他还将一套单独的传信之法告诉了老夫。”
此言一出,白山君神色顿时微缓。
“如此说来,倒还不算全无头绪。”
他顿了顿,又问:
“那明日我们便动身,前往大魏国?”
柳南浦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思索良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半晌后才抬起头来。
“不可尽数同行。”
“我们如今对九州的情况了解太少,单凭一个大魏,未必就能看清全局,而且从慈航静斋的事情来看,天机门是否还存在,本身也是个问题。”
院中几人闻言,神情都逐渐认真起来。
柳南浦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
“接下来,众人分作三路。”
“一路留在大隋国内,继续搜集大隋这边的情报。”
“另一路前往大元,查探大元国内各方势力以及高手的信息。”
“剩下几人,随老夫前往大魏。”
“若用了太子所给的传信之法,依旧联系不到天机门之人,老夫便亲自顺着江湖上的线索,一步步将大魏那边的情况摸清楚。”
说到这里,柳南浦目光扫过众人。
“半年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所有人都回到山南府外今日那处地方汇合。”
“待将消息汇总之后,再一起返回神州,将这些情况呈给太子。”
白山君想了想,缓缓点头。
“也好。”
“双管齐下,总归要稳妥一些。”
其余众人闻言,也都不再多言。
很快,院中便开始低声商议起三路分人的细节。
只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就在这座别院之外,与他们相隔不过两丈之地的屋顶房檐后面,此刻正静静伏着几道身影。
夜色将至,檐角阴影深沉。
几人收敛气息后,整个人仿佛与夜色都融为了一体。
而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张三丰与顾少安。
方才院中柳南浦与白山君的那一番对话,已被两人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张三丰听完之后,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好笑的神色。
“有意思,没想到这大夏皇朝的皇储之争,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家伙,什么都不清楚,便敢闯进九州大地。”
明明双方相隔不过两丈,以柳南浦和白山君这等天人境高手的耳力,只要稍有动静,便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张三丰方才那几句话出口之后,院中两人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不曾听见一般。
这等手段,若让旁人看见,只怕立时便要惊为神鬼。
听着张三丰所言,顾少安神色倒是平静得很。
“毕竟对这些人而言,九州大地或许只是一处被封锁起来的偏僻区域。”
“他们身为大夏皇朝供奉,素来看惯了神州繁盛,自然难免生出几分轻视。”
张三丰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了顾少安一眼。
“倒是白费你小子这几年煞费苦心的布局了。”
这话并非玩笑。
旁人或许不知,可张三丰却清楚得很。
这些年里,为了应对大夏皇朝迟早会来的这一批人,顾少安前前后后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单说在泥菩萨卜算出大夏皇朝来人的时间之后,顾少安近些日子更是几乎没有半点闲着的时候。
从龙悦谷到宋家,从山南府到各路烟雾消息,层层布置,步步推演,处处都做了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可从如今柳南浦等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原先设想中那种深不可测、老辣狠绝、刚一入局便能顺藤摸瓜看出七八分真相的“过江龙”,根本就没有出现。
来的,与其说是一群眼毒心狠的强龙,倒不如说是几个被朝局裹挟、消息残缺、却偏偏自视不低的泥潭之虫。
不少准备的后手,如今想来,倒当真有些用不上了。
对此,顾少安却只是轻轻一笑。
“晚辈只是习惯将最坏的情况考虑好,如今能够轻松应对,自是乐得其见。”
张三丰闻言点了点头道:“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紧接着,张三丰叹了口气道:“不过按照这些人的计划,接下来这半年里,老道士怕是难以消停了。”
顾少安笑道:“等到这次事情结束,张真人以及整个九州大地都有大把的时间,倒是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