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目光掠过顾少安,又掠过不远处压着呼吸、强行稳住心绪的上官金虹,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只是顾少安,你以为你跳出了局,实际上你只是把局换了个更大的棋盘。”
“从你决定插手龙椅那个位置上的人选开始,你以及您背后的峨眉派,就注定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管是那个位置上坐的是什么人,以后必然会将你与峨眉派当作第一心腹大患。”
顾少安神色平静依旧。
“这一点,顾某心中清楚,但好处是只要顾某还在这个世上一天,就能一日无忧,而非是如现在这样,被坐在龙椅上的人步步算计,逼得顾某不得不出手,直至弄出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说到这里,顾少安话语一转。
“此外,以顾某的能力,迈入天人境后,寿涨三百。迈入天人境之上的坐照境,寿增千年,凭一己之力让峨眉派能够延续千年,若真在顾某不在后,峨眉派的后人无法守住峨眉派,顾某亦是问心无愧。”
听着顾少安所言,朱厚照眸光微微晃动。
自古以来,王朝更替,却从未有过哪个王朝存在的时间超过千年。
顾少安却能够凭借一人之力护得峨眉派延续千年,这依然是泼天的运势。
即便是千年后峨眉派不在,又有何妨?
更何况,峨眉派若真能连绵千年,其底蕴深厚,必然不在少林之下。
到时候,即便是这天下江山更替,可又有谁敢贸贸然打那时的峨眉派主意?
朱厚照本来只是想要诛心,却没想到顾少安考虑的竟然这样的长远和周到。
对此,朱厚照叹了口气道:“峨眉派也确实是好运道,竟然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异数,如若你能够出生在皇室,以你的天赋和实力,能够护得峨眉派延绵千年,或许也能让我朱家皇朝,成为第一个延绵千年的王朝。”
话音落下,朱厚照摇了摇头,不等顾少安回应继续道:“玉玺朕可以给你,但在将玉玺交给你之前,朕想要知晓一些事情。”
闻言,顾少安略微沉吟后开口道:“你想问向雨田的事情?”
朱厚照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点头,只是又咳了两声,像是怕一开口就把最后那点气力散尽。可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那份天子的从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不错。”
“百晓生的身份,朕查过,并无问题,但从现在来看,朕对于百晓生从来都不了解,你能够知晓百晓生的真实身份是向雨田,必然了解更多,朕想要知道,向雨田的背后,是不是大隋国的皇室。”
面对朱厚照所问,顾少安没有避讳,也没有故作高深,只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把朱厚照现在最好奇的问题答案说了出来。
“九州之外,还有神州。”
听到这句话,朱厚照瞳孔骤缩,连咳嗽都停了一瞬。
就连远处的上官金虹,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愕然了起来。
听着顾少安一口道出“九州之外,还有神州”,朱厚照那口强撑着的气,像是被人自胸口抽走了一截。
他从未想过,“天下”二字还能被人拆开。
更没想过,他朱家所谓江山社稷、龙椅玉玺,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竟可能只是某种布局中的一枚钉子、一段养料。
远处的上官金虹同样怔住了。
他这一生纵横江湖,见过无数秘辛,可“九州”“神州”这种说法,已经不是秘辛,而是直接把他脚下的地都掀开,让他看见地底下还有更深的深渊。
顾少安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们此处,名为九州大地。但九州并非世界全部,只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九州之外,有神州大地。神州之中,王朝更替更烈,疆域之大,远胜九州。”
朱厚照喉结滚动,声音发哑:“这与向雨田,有何关系?”
顾少安看着他,淡淡吐出一口气:“关系很大。”
“神州大地有一国,名为大夏,彼时诸国并立、战火不断,大夏却忽然中兴,短短数十年横扫诸国,一统天下,立无上皇朝,威震神州。”
“可世间从无千秋万代之朝,大夏也不例外。”
“千年前,大夏龙脉龙气将尽,气数渐衰。大夏皇族用尽灵物秘法,也只能延缓龙气消耗,却无法逆转,龙气一旦枯竭,龙脉破损,天下必乱,大夏覆灭几乎是注定之事。”
朱厚照听到“龙脉龙气”,指尖下意识按在衣襟之内玉玺的位置。
他是皇帝,自然最明白这种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名分”背后的根,意味着朝廷压天下的那条看不见的线。
顾少安继续道:“要让大夏续命,唯一的办法,是孕育新龙脉,以新龙气续旧龙脉。”
“恰好当时神州有一宗门,名为天机门,掌阵法地理,藏有外力蕴养龙脉之法。”
“其方法为择一处有“蕴龙格局”的风水宝地,以大阵封绝天地,然后以“皇朝兴衰更替”时所生的庞大气运为养料,长期蕴养,孕育出一条新龙脉。”
说到这里,顾少安抬眼,目光穿过营帐、穿过谷风、穿过这片九州的山河,像是看见了更久远、更冷酷的东西。
“而九州大地,便是被选中的那处封印之地。”
“九州的王朝更替、江山改易、战乱兴起、太平盛世等等这些在你我眼中是天下大事,但在天机门与大夏皇族眼中,都是阵中养料。”
“像向雨田这样的人,便是被大夏皇朝精挑细选送入到九州大地内的人,他们的存在,一是为了确保封印大阵不出岔子,二来确保龙脉蕴养进度不被破坏,三来清理可能导致九州脱轨的变数。”
“大隋在九州称雄,也只是阵中一段气运,向雨田的背后,是神州大地的大夏皇族,历代百晓阁的百晓生,都是大夏皇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