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的三月中旬,少林寺毁于兵火,事后又遭人为纵火焚烧。
大火燃烧四十余天,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等殿堂尽数焚毁。
一些《大藏经》《易筋经》的佛门经典,外加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秘籍皆化为灰烬,石刻造像碑、唐代壁画、古柏古槐,也一并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陈若安的周围一片焦土,大火余烬未消,仅山门、达摩亭等少数建筑幸存。
寺里的和尚避居在剩余的建筑内,或暂住周边山林,一些胆小的索性还俗逃难去了。
数百僧众,现在仅余十几人。
狐狸望着衣衫褴褛的僧人,他瘦骨嶙峋,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多谢大师解惑,这个给你。”
陈若安的赶路口粮只有煮鸡蛋,便将其中三枚摆在了僧人面前。
焦黑的山土上,那三枚鸡蛋白得不像样,和珍珠一般。
完事,陈若安漫步山间,这时的嵩山正值初夏的葱郁之态,松栎覆坡、野花绽放,可少林焚劫的余痕未消,少室山一带仍飘荡着焦糊味,残垣断壁隐于林间。
有打斗的声音传入了狐狸的耳中。
循声找去,灌丛遍布的林间,有一二十多岁的僧人,正和两个溃兵流寇交手。
砰!
山林中炸开了枪声,子弹正中僧人的胸膛,那兵匪狞笑着:“嘿嘿,活该。”
“阿弥陀佛~”和尚拍拍肩膀,扯开僧衣,从佛光覆盖的肌肤上取下一枚扭曲的子弹,“两位施主,仅凭两杆枪,还奈何不了小僧。”
“既已战败,不如早早退场如何?”
那兵匪“呸”了一声,吐口痰:“我去你的,有这本事,怎么不和烧毁你们寺庙的家伙较劲?”
和尚叹道:“小僧今逢乱世,多有无能为力之事,能做的,不过是暂守残寺,顺便清理一下周围的匪患和妖患。”
“装模作样的死秃驴!”
砰,砰!
两人又开了几枪,诚如和尚所说,两杆枪,一时间还破不了佛门的金刚功。
和尚本怀慈悲之心,见兵匪步步相逼,便右掌轻展,使一招“大慈大悲手”。
一记柔和掌风拍出,又藏着刚劲内力,只听一声闷响,两个兵匪被凌空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没了半点动静。
“不好,打死了。”
和尚眸中满是悲悯与自责,慌忙合掌垂首,对着尸首轻轻摇头,一声长叹:“失手害了性命,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低念佛号,诵经超度,又听两声咳嗽响起,两个兵匪没死,挣扎着撑住树干,艰难坐起身来。
和尚一怔,随即眉眼舒展,露出真切欢喜,连连点头合掌,朗声笑道:“没死,太好了。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陈若安高坐枝头,林中一切尽收眼中。
好一个我心自在无碍的大师呀,这和尚当得最精了,打死了喊声“罪过罪过”,打不死就喊一句“善哉善哉”。
和尚将两个兵匪制住,弹指打碎了枪身,免得二人再在山中滋事。
完事之后,他察觉枝头隐有炁息,目光骤然一凛,盯紧狐狸,金刚怒目。
“敢问这位狐施主,近些天山中闹得人心惶惶的食人妖患,可是与你有关?”
陈若安耳尖一动,回道:“别乱扣帽子啊,我今日刚来这地界,连山路都没摸熟。”
和尚凝眸细探,只见狐身萦绕的是精灵天生的阴炁,阴得很纯粹,半点没有食人妖物那般腥秽污浊的浊气,心知是自己唐突了。